第78章 梁祝镜湖会(上)(1 / 2)

正月十八,天公作美,是个晴日。

山阴刘村的村口,立著一株老槐。隆冬未尽,枝柯尽禿,上面蹲著几只麻雀,偶尔啾啾两声,恍若在替这沉默的老树说几句话。

日头从东边往上爬,清光透疏枝而下。

梁山伯与祝英台约定了,今日午时之前,他在村口等候。若至午时祝英台犹未至,便是不便前来。

他自然不会忘了此事,一早便来到了村口。

他拣了村口一块惯常坐的青石坐下,石面微凉。

时不时望一望官道的方向,望一望那条黄土路的尽头,目光悠远。

偶有熟识村民经过,与他打个招呼。

比如,一个挑著担子的老农朝他点了点头,问了句“山伯,在此候人吗”,他含笑应是。

后来又有一个村里的姑娘路过,荆釵布裙,倒也有几分清秀。她瞥见梁山伯独坐,脸微微一红,低低唤了一声“梁家阿兄”。梁山伯含笑点头,那姑娘低了低头,脚步快了三分,匆匆走了过去。

梁山伯便这般等著。

日头从东山悄无声息地移到了將近中天,青石上凉意早已消尽。

等了一个多时辰,已快到午时了。

官道尽头,还是不见那个惦念的身影。

梁山伯心念微动,暗忖:“莫非真不便前来?”

又等了片刻,官道尽处现出两道小小人影,自远处疾步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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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她们走近了些,便看清了,前头那个正是祝英台,后头那个身形壮实些的,背著行囊的,自然就是银心了。两人依旧女扮男装,衣著打扮与去岁在学馆时一般无二。

梁山伯从青石上站起身,一边朝她们迎上去,一边抬起手招了招。那边祝英台也看见了他,招手遥应。

两人越走越近,相距十余步时,祝英台便扬声清唤:“梁兄!”

梁山伯展顏一笑,拱手唤了一声:“贤弟。”

祝英台快步走到他面前,有些气喘吁吁,却顾不得匀气,先將他周身上下端详一过,见他气色精神俱佳,人还是那个人。她放下心来,这才匀了一口气。

“梁兄候了多久?”她问道,声息犹带微喘。

“一个多时辰。”梁山伯如实答道。

祝英台面露愧色:“有劳梁兄久候。所幸午时前赶抵,若再迟片刻,恐便不得相见了。”

梁山伯微微一笑:“不会。我原打算今日一直在此候至傍晚的。”

祝英台心內一暖,低头瞥了瞥脚下的黄土路面。

梁山伯问道:“贤弟可需少歇?或是这便去镜湖?”

祝英台果断道:“便往镜湖罢。”

二人遂联袂向镜湖而行。

银心背著行囊跟在二人身后,看著前面两道並肩而行的背影,依旧觉得好看。一个月没见到这种景象了,今日又重新见到了。

祝英台一边徐徐走著,一边侧过头看著梁山伯,问道:“梁兄岁节安否?”

梁山伯略述年节景况,说除夕与阿母两个人过的,吃了菰米饭、鸡汤、腊肉、乾鱼、醃菜,说村里放爆竹,他也放了几枚,倒也有趣。

祝英台唇边泛起笑意。梁兄家中岁下虽不似大族喧闐,却也有烟火气,有人情味。她能想像出那个场景,三间茅屋里,母子两人对坐用饭,简单却温馨。 梁山伯问她:“贤弟岁节安否?”

祝英台也略陈热闹景状,说庄中除夕守岁,用了岁宴,庭中燃了爆竹,噼噼啪啪地响了许久。

她又特意详述了正月十五赏灯之状,说庭前张掛了纱灯,或緋或鹅黄或淡青,错落高下,说那株枇杷树上也悬了灯,那丛幽兰也被灯火照亮,说阿父阿母与阿姊都在,举家完聚。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声音轻了些:“那夜灯火荧煌,我看著,不觉便念及梁兄。若梁兄同在,与亲眷共赏,那满庭灯色当更觉绚烂了。”

她没有细说对他的思念,更不会说自己在那夜已確然自知芳心暗许,对他已非兄弟之义。此言难出於口,亦不便於此时倾吐。

梁山伯笑道:“倒是巧了,望日那晚,我也曾想著,贤弟在上虞或会赏灯,只是不知是何等光景。”

祝英台侧头看著他,唇边又泛起笑意。

刘村就在镜湖北岸,距离甚近。

走著走著,镜湖已在眼前。

午时的阳光照在湖面上,澄波粼粼,受风而皱。湖上有水鸟低低地掠过水麵,翅尖拂处,泛起微漪。

湖边的柳树尚未发芽,垂条依依,虽未著绿,却萧疏有致,自具风骨。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笼在青黛里,安静地起伏著。

这景色,与祝英台此前想像中的有些不同。她原以为正月里湖上或有残雪薄冰,眼下所见,湖水澄活,日光融暖,了无冰雪,而別具澄静安恬之美。

而与她此前想像中相同的是,她与梁兄並肩走在了湖畔。

祝英台望著眼前的湖光山色,又看了看身边的梁山伯,不禁轻声感嘆:“当初草桥亭初遇,梁兄即言,我若得便至山阴,当携游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