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懋环视眾人,笑著开口:“岁寒之集,始於建康诸贤。今日钱唐诸君毕至於此渚云亭中,愿闻清音,以不负此湖山胜景。”
他望了望亭外的雪景,又道:“冬至之前遇此瑞雪,是丰年之兆,亦是文事之祥。今日群贤毕至,少长咸集,陈某先饮一盏,以为开席。”
说完,他將盏中酒一饮而尽,重新跪坐下来。
眾人纷纷举盏。
酒过一巡,陈懋转向主位上的朱韜,拱手道:“朱府君,你是今日亭中齿德俱尊的长者,这清谈的主题,便请你来定。”
朱韜微微頷首,也不推辞。
他抬眼在亭中扫了一圈,道:“老朽非玄学中人物,本不该班门弄斧。不过,正始年间王辅嗣与何平叔有一桩公案,至今未有定论。今日便藉此机会,请诸位议一议。”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圣人,有情乎?无情乎?”
亭中又静了一静。
陈懋补上一句:“朱府君此题,交由在座诸君討论。至於年轻子弟,待诸位长者先议过之后,另有清谈与诗题。今日之会,既论道,也励后进。”
“圣人无情”之说,出自何晏。
何晏认为,圣人纯任天道,无喜怒哀乐,不为物役,不为情累。
这个说法在正始年间风靡一时,许多名士都奉为圭臬。
“圣人有情”之说,则出自王弼。
王弼不同意何晏的说法,认为圣人也是人,也有喜怒哀乐,只是圣人之情“应物而无累於物”。圣人的情,是对外物的正常反应,但不会被外物所牵累。譬如明镜照物,虽万物毕现,却不留一物。
这两种说法,各执一端,各有经典依据,爭了百余年,至今未有定论。
朱韜选这个题目,既是因此题足够深广,足以匹配在场诸家的学养,也是因此题有交锋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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