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山伯从箭壶中抽出一支箭。
萧虎也从箭壶中抽出一支箭。
两人同时搭箭,同时拉弓。梁山伯的桑木弓,萧虎的柘木弓,在秋日的阳光下同时绷紧。两张弓弦,发出两声不同的涩响,交织在一起。
梁山伯的目光,从箭杆上方望出去,平静如水。
萧虎的目光,从箭杆上方望出去,锐利如刀。
“放箭!”裴亮一声令下。
“嗖——”
“崩——”
两支箭矢,同时破空而出。
“咄!咄!”
两支箭矢,几乎同时钉在两个箭垛的靶面上。
两名获者皆举起了白旗。
现场一片譁然。
孙元规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喃喃道:“又是同分!”
祝英台的双手情不自禁攥紧了。
裴亮看著那两面白旗,微微一笑,再次扬声道:“加射第二箭。二人各射一箭,以此一箭定高下。”
梁山伯面色不变,从箭壶中抽出第二支箭。
萧虎也抽出第二支箭,咧嘴笑了一下,对梁山伯道:“梁兄,这一箭,你我尽力而为!”
梁山伯点了点头:“好。”
两人同时搭箭,同时拉弓,同时瞄准。
野地上忽然安静极了,仿佛连风吹过草丛的声音都听得见。
“嗖——”
“崩——”
两支箭矢,同时破空飞出。
“咄!”
萧虎的箭,正中靶心!获者举起了红旗。
“咄!”
梁山伯的箭,同样正中靶心!获者举起红旗。
又是同分!
现场已不是譁然了,是沸腾。
孙元规站起身来,又坐下去,脸上的表情又是紧张又是兴奋。
贾伯阳也忍不住微微睁大了眼。
周道先的脸都有些白了,喃喃道:“这梁山伯,习射仅三月,怎地就这般厉害”
裴亮看到这个结果,转头朝孟文朗望去。孟文朗微微頷首。裴亮会意,再次扬声道:“加射第三箭!”
梁山伯弯下腰,从箭壶中抽出第三支箭。他的手指轻轻抚过箭杆,感受到光滑,稳稳的,不颤不抖。
他抬起头,望著前方三十步外箭垛上那方白帛,望著白帛上那方硃砂画的红心,然后握紧了桑木弓。
这张弓,是先生赠他的。
先生赠弓时说过的那句话,他记得清清楚楚。
“射艺一事,与角牴相通,练的是心境的沉稳,是臂力的持恆!”
他將箭搭在弦上,拉开弓,鹿筋绞成的弓弦绷得紧紧,弓臂微微颤动,又稳住了。
三十步。靶心。秋风。
他的眼睛盯著那方红心。
这一刻,风停了。
他仿佛听不见现场的议论声,也仿佛忘了身边萧虎的存在,只听见弓弦绷紧时那细细的涩响。
他放了箭。
“嗖——”
这一箭,飞得极稳,极平,直直地飞向靶心,不偏不倚,不快不慢,仿佛它本来就应该在那里,仿佛那方红心,本来就是为了等这支箭。
箭矢正中靶心!箭鏃扎入白帛正中的硃砂之中。
获者猛地举起红旗。
与此同时,萧虎也放出了一箭。
“咄!”
箭矢钉在了靶面上。
获者举起了白旗。
野地上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更为热烈的惊嘆声。
“萧虎中靶面!”
“梁山伯胜了!”
“梁山伯竟然胜了萧虎!”
祝英台攥著的双手终於鬆开了。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站了起来。
裴亮扬声道:“加射三箭。第一箭二人皆中靶面,第二箭二人皆中靶心,第三箭梁山伯中靶心,萧虎中靶面。梁山伯胜出!”
祝英台站在原地,望著场中那个身姿英挺的少年,望著他去取加射的三支箭,望著他將箭矢一一插回箭壶中。秋风拂过野地,吹动他的巾角与衣裾,却吹不动他脸上的平静。
“梁兄胜了!他胜了萧虎!他夺魁了!”
祝英台嘴上没有说话,心里仿佛在叫喊。
顾雋微笑著对身旁的王术道:“师兄,还记得三月前梁师弟初学射艺时,我说过的一句话吗?”
王术问:“哪句话?”
顾雋道:“我当日说,以梁师弟的资质,不出一年,未必不能与萧兄爭一爭高下。”
王术微笑:“是了,记得当时萧虎说,咱们的师弟若是肯下苦功,何须一年,不出半年便能胜过他了。”
顾雋点头,笑道:“正是。”
王术感慨道:“咱们还是都低估了梁师弟。何须一年半载,仅仅三月,他便胜了萧虎,今日夺魁了!”
此刻,乙斋那边,周道先的神色依然鬱闷著。
他也想起了三月前梁山伯初学射艺那日的情景,当时他可是对卫琮低声说了句:“萧兄真是抬举他了。他这般年纪才开始习射,半年便能胜过萧兄?十年也未必胜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