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信中无他,心中有他(1 / 2)

梁山伯手里拿著一方粗布帕子,正在擦拭脸上的汗。

他走到外间,看见祝英台坐在南窗下的长书案旁,脸上掛著泪痕,眼眶红红的,案上放著一卷展开的黄麻纸,上面写满了字。

他的目光中带著一丝关切,声音轻柔:“贤弟。”

祝英台的身子微微一僵,忙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又將书案上的家书收了起来,放在一旁,然后看著梁山伯,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梁兄。”她的声音有点哑,鼻音有点重。

梁山伯目光温和:“贤弟,你怎么了?”

祝英台深吸一口气,稳了稳情绪,方开口道:“收到家姊的家书,不禁思念亲人了。”

梁山伯点了点头,沉默片刻,道:“思念亲人,我也一样。我离家一月,每日读书、听讲、与同窗切磋,倒也不觉得日子难熬。可每到夜里,躺在榻上,便会想起家母。”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家母一个人在山阴家中,织布、操持家务。我不知道她有没有累著,有没有病著。我临行那日,她站在门前,冲我笑了笑,说『去吧』,就两个字。可我知道,她心里有多少话没有说出来。”

祝英台的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暖流。

原来梁兄也思念他的母亲,梁兄也有他割捨不下的牵掛。

她忽然觉得,自己没有那么孤单了。

“梁兄。”她轻轻唤了一声。

梁山伯转过头,看著她。

她看著他,目光柔柔的,带著一丝感激,一丝安慰。

梁山伯微微一笑,道:“贤弟,思念虽苦,却也是一味良药。它提醒我们,这世上还有值得我们牵掛的人,还有值得我们回去的地方。”

他顿了顿,又道:“明日便是休沐日。孙兄邀了我们,去钱唐湖游玩。贤弟正好藉此机会,散散心,放鬆心情。湖光山色,最是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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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英台点了点头,轻声道:“好。”

片刻后,两人携银心,照常往食堂用哺食。

祝英台走在梁山伯身侧,步子比平日要慢了些。

她侧过头,看了梁山伯一眼,又收回目光,低头看著脚下的青石路面。

她忽然想起姐姐信中的那段话——

“汝虽扮作男儿装束,终究是闺阁之身。男女有別,授受不亲。汝与男子同窗共读,言语之间,须有分寸;举止之间,须有界限”

她每日与梁兄同室而住,並肩而食,一同读书。她每个休沐日,与他一起到县城里逛街,在祝家租赁的房舍里沐浴。

念及此,她心中不由一阵惭愧,然而又觉得这並没有什么不好。

两人走进了食堂,在石井边舀水沃盥,然后走进精膳厨,各自取了食案,走到厨娘张氏面前,打了两份粟米饭,两份鸡肉,两份菜羹。今日不吃菰米饭和羊肉臛。

这一顿饭,吃得安安静静的。

用罢哺食,两人出了食堂,回到学舍。

祝英台从书篋里取出笔墨纸砚,在南窗下的长书案上铺开。

她要写家书。给姐姐的回信。

她拈起一管兔毫笔,在砚台上蘸了墨,然后悬腕落笔。

她的字清秀匀称,写道——

“英华阿姊如晤:

家书奉悉,读之潸然。

阿母常至吾旧居推窗而望,阿父常问吾饮食安否,阿姊每夜焚香祝祷。吾在钱唐,一切安好,阿姊勿念。 万松学馆果然名不虚传。此地松林密布,松涛阵阵,日夜不绝,如海浪拍岸。学馆藏书千卷,经籍史传,诸子文章,粲然具备。吾每日在藏书楼中读书,书香氤氳,实乃人生一大乐事。

学馆先生,尤以孟文朗孟先生为最。孟先生博学多才,讲学之时,引经据典,旁徵博引,又能將深奥义理化作浅近譬喻,令人豁然开朗。

吾每听孟先生讲学,便觉如饮醇醪,不觉自醉。孟先生为人亦温厚,吾在学馆中颇受孟先生照拂,阿姊不必掛怀。

学馆诸生,亦皆彬彬有礼。

吾离家一月,思亲之情,与日俱增。每夜临睡,闭目便见阿母倚门而望,阿父灯下观书,阿姊庭前刺绣。庭前枇杷,今岁结果尤早,累累若黄苞。阿姊信中所言,吾读之泪下。

阿姊信中叮嘱,吾谨记在心。在外求学,吾自当持身以正,守心以诚,不负父母养育之恩,亦不负阿姊殷殷期盼。

纸短情长,言不尽意。

惟愿阿姊,平安喜乐。

小妹手书

姊夫前,乞代致意”

她写完了最后一个字,將笔搁在砚边,轻轻吹了吹纸面上的墨跡。

墨跡未乾,她的目光在信纸上停了停,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信中,她写了学馆的风物,写了孟先生的学问,写了自己的思亲之情。

可她没有写梁山伯。

梁山伯只是隱在了“学馆诸生,亦皆彬彬有礼”这句里。

她没有写她与梁山伯在草桥亭中义结金兰,没有写她与梁山伯同住一室

不是忘了。是不敢。

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