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昭:“怀谨,我能应付的来,你不必忧心。”
“我已同友人打好招呼,他后日便会启程去汴京,会一路照顾你。”
窗外的琼花树抖进来碎花,大堂里谁在拼酒划拳,隔壁包厢在歌唱。
陆衍自嘲的扯了扯嘴角…他留下来似乎的确没什么用。
贺玉昭这样的人物哪需要旁人帮忙。
一时间二人都沉默下来,陆衍夹了饭菜塞进嘴里,腮帮子撑得鼓鼓的。
贺玉昭沉默的喝酒。
到底还是陆衍打破了沉默,端起酒杯,目光真诚:“我恭祝你儿孙满堂,同所爱之人白头偕老,一生顺遂安康。”
桑皮纸的花灯昭在贺玉昭眼睛里,他看着陆衍端起酒一饮而尽。
陆衍的酒量不算好,闷头喝了三杯目光就涣散,双颊泛起红晕,脑袋在掌心一点一点的。
“你说,那么多女子都能安然生产,为何是她们母女俱损,她身子也强健,不是那娇弱女娘,为何就是她…她明明那样好,全天下再没有比她更好的女娘了,不是说好人有好报吗?”
“她心怀大义,对人有善心,经常做好事,我也不曾做过恶事,我的手没有沾过朝堂的血,经手的账目没出过一文钱差错。为什么别人祸国殃民可以儿孙满堂,为何就是玉兰?老天爷为何对她么坏?”
“这到底为什么?”
贺玉昭:“这么久了,这件事你还是过不去吗?”
陆衍:“玉兰走了,我的心也就跟着死了。”
“子奉,我这里好疼,好疼啊!”
他大力地拍着心脏的位置,身体的疼痛却抵不掉心脏的刺痛。
喝醉了真好啊,陆衍似乎看见贺玉兰从光里又走了出来,眼睛像过去那样温柔的望着他。
连摸起来都是温暖的。
陆衍想,若是能一辈子这样不醒来该多好啊。
未时末,陆衍头痛欲裂的醒来,入目是绯色帐顶,陌生的房间,窗牖支着,风裹着秦淮河的水雾飘进来,屋内弥漫着潮湿的古香。
细雨如珠,薄雾朦胧,水泊拍着河岸。
“公子,您醒了?奴婢伺候您洗漱。”
门吱呀一声从外面被推开,侍女手中持着托盘,里面整齐的摆放着衣裳。
“你们是何人?这是哪?” 陆衍警惕地问。
“四爷莫急,这是我们二爷的别苑。”
贺玉昭的宅子?原来他昨晚没有随便给自己扔在客栈了事。
陆衍由侍女服侍着梳洗换上衣裳,发现这尺寸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颜色款式也都是他喜爱的,不愧是贺玉昭调教出来的侍女,伺候人十分周到。
贺玉昭真会享受,陆衍酸溜溜地想。
琉璃瓦片之上,天青色烟雨如画。顺着楼梯下去,院落里仙滕花枝累垂摇坠,露珠清亮如星子。连廊精致,正南方一道镶嵌镶琉璃瓦照壁,壁上勾了山水写意画。
陆衍抽了抽嘴角,这不会是贺玉昭藏美的别苑吧?
越想他现在的德行越是有可能。他和陈梨白现在的状况他是管不了了,陆衍有种看自己兄长堕落的无力感!
或许他真的该离开这里了。
陆衍决定去这里的寺庙给贺玉兰点一盏长明灯,扬州城的大明寺举国闻名,香火鼎盛,想来是很灵验的。
陆衍谢绝了侍女准备的马车,自己撑了伞。江南的雨很温柔,像极了贺玉兰那总是柔软的眼睛,更何况这时候春景盛大。
细雨将青石砖润的清亮,巷道悠长。柳枝轻拂,黄的红的蓝的太阳花铺满灌木丛,琼花挂满枝头,江南的房子很漂亮,清一色的青砖木房铺在道路两侧,水波拍着岸边,细密的雨丝落在伞下如帘。
求姻缘的年轻女娘提着花篮,颊边簪了花,清香散落在风里留下长长的清花香以及银铃般的笑声。
陆衍不自觉的想,他的妻在闺阁中时是不是也是这样跪在蒲团前求过这尊佛?应该不会,当年贺玉兰远去汴京本就是去悔娃娃亲,她永远是客观理智的。
从不将希望寄托于男子身上。
陆衍自嘲的笑了笑,准备移步去点长明灯,听见女子攥着签文,同身旁同行的女子道:
“侄女也不一定全像爹吧?也可以像姑姑吧?这娃若是像她姑姑可就太美了,千万不能像她爹啊!那眼睛都要看不见。”
“你看,景瑜长得就跟玉兰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和昭二爷就不太像,还是男孩子呢,多俊美。你就别自己吓自己了,指定是个漂亮的女娃娃,我们贺家的孩子都漂亮着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