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深,风拢起二人的衣摆勾缠,陆衍的一双眼睛在夜色中也能看的很远。
那是贺琏!
“大嫂!”
陆衍大吼一声,那男子的身影如夜风一样消散。
陈梨白用帕子擦干净眼泪,压下眼里的慌乱,又恢复了那副泼辣性情:“喊什么喊!别叫我大嫂!”
贺琏大概是拐进了哪条巷子,陆衍一点影子都看不见了。借了路边一点昏暗的烛光,他隐约看见陈梨白脸上的泪痕。
陆衍有心替贺玉昭说和。
“子奉那人不是个糊涂的,或是一时鬼迷了心窍。你才是正室,等以后新鲜感过了,自然会回家的。”
陈梨白吸吸鼻子:“这还用你说!”
陆衍见她心中还有贺玉昭,心里的石头落了地,隐约的提醒道:“子奉是鬼迷了心窍,但贺琏那人绝非良人,只怕是对你有所图。”
陈梨白涨红了脸:“琏大爷是夫君堂哥,二人不和已久,我又岂会跟他有什么牵扯,你莫要胡说八道,再污蔑我清白我要你好看。快点走吧你!”
陈梨白凶恶地瞪了陆衍一眼,甩了袖子离开,
袖金线黑色外袍,那双桃花眼,陆衍确定自己绝对不会看错!贺琏分明同陈梨白过从甚秘。
贺玉昭知道这件事吗?
陆衍想到今日贺玉昭染料被替换的事,头疼的扶额。
家里都要出乱子了,这大舅子还在流连青楼,他是想要妻离子散吗?
陆衍痛心疾首,铁了心要将人骂醒,怒气冲冲的折返回花船。
这时候花船已经离岸了,陆衍花银子租了一条乌篷小船划到湖中心,船夫将船尾靠上去,陆衍手脚并用的爬上画舫,将门板拍的震天响。
即便如此,贺玉昭还是好一会才从内室出来,指尖拧着最后一颗扣子,颈项脸上简直不能看。
…全是口脂印子。
陆衍气不打一出来,挥拳就打过去…没打到。
贺玉昭一个侧身便轻松避过:“你抽什么疯!”
“我抽风?你可知你的家都快散了!”
陆衍不懂,怎么会有人有妻有家不知道珍惜,同青楼女子鬼混。他如珠如宝的爱着贺兰玉,只想同她白头偕老,为何最后落了个妻女俱去的下场!
上天为何要待他这般不公!
陆衍怒极,拳头使了十足的力道,想把他打醒。不同于陆衍这个养尊处优的世家少爷,贺玉昭从小便跟着师傅扎实的蹲马扎打沙袋习武,轻松就能躲开。
陆衍气得朝他扔东西,很快,这个新收拾的画舫也没躲过磨难,又被砸了一通。所有的东西都扔光了,陆衍也没砸到他一根手指,贺玉昭连衣角都是整齐的。
陆衍更气了,宛如一个恨铁不成钢的老爹看儿子:“你就作吧!”
贺玉昭眸子弥漫着深黑的幽光,桑皮纸的花灯弥漫了烛色,画舫摇晃,縠了一圈圈波纹荡漾。
他说:“陆衍,我的事不必你管。”
“玉兰的棺椁前我已说过,这门亲断了,永不相见,你走吧。”
“别待在扬州城。”
当真是叫不醒了!
陆衍气呼呼的甩袖,长袖在夜风里翻飞,鼓起。一盏鱼灯在他头顶,那光自上倾泻下来,拓出他鼓囊的脸颊。像一只炸毛的猫咪,赌气的留下最后一句话。
“这里的人哭着,家里的人也未必在笑,别忘了多回去看看。”
陆衍想要大步昂扬的离开,奈何这是湖面。他本身还晕水,挺着肩背不示弱的直接跳在了乌篷船上,差点没栽下去。好在隔绝了视线,自觉没损到他英武的形象。
陆衍气鼓鼓的回了客栈,砸进被子里。半夜莫名起了火,很快蔓延起来烧掉了整个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