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墨盘膝而坐,呼吸绵长,玄黄气息在体內流转,修復著催动“归墟斩”和“净世之光”带来的巨大消耗与暗伤。但他的感知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时刻笼罩著这个隱蔽的骨质腔室,警惕著任何一丝异常的波动。
外界,葬龙原永恆的沉闷呜咽与能量流动声隱隱传来,但骨架內部却相对“安静”。那些包裹骨架的暗红色“苔蘚”似乎对骨架本身有些忌惮,並未深入內部,而之前追击的血煞狂潮,在失去了明確目標后,似乎也暂时放弃了深入这具庞大遗骸的复杂迷宫。
时间在这种极致的静默与压抑中缓慢流逝。
吕良依旧昏迷,脸色惨白,气息微弱但逐渐趋於平稳。王墨的丹药和玄黄之气的滋养起了作用,他体內受损的经脉开始缓慢修復,枯萎的左腿也恢復了一丝血色,灵魂的波动虽然依旧紊乱虚弱,但已不再继续恶化。最关键的“性命”根基,那种被强行抽离本源的亏空感,在王墨不惜代价的灵药滋养下,勉强被稳住,不再继续动摇,但距离真正恢復,还差得很远。
王墨的目光落在吕良身上,尤其是在他微微起伏的胸口,以及那即使在昏迷中依然紧锁的眉头。他能感觉到,吕良的意识並未完全沉寂,而是陷入了一种极其深层、极其动盪的“內景”之中。那种內景的波动,甚至隱隱透出一丝古老而沉重的气息,与端木瑛的记忆碎片有关。
他犹豫了一下,並未尝试强行唤醒或深入探查。在这种根基受损、灵魂脆弱的状態下,任何外来的干预都可能適得其反。而且,端木瑛的记忆碎片中很可能蕴含著关於双全手、关於葬龙原的关键信息,吕良若能自行消化、领悟,或许反而是一桩机缘——前提是他能扛过记忆衝击,醒过来。
就在王墨思忖之际,异变再生。
並非来自外界,而是来自吕良自身!
他原本平稳微弱的气息,忽然变得急促起来!身体开始无意识地轻微颤抖,额头上渗出豆大的冷汗,紧锁的眉头几乎拧在一起,嘴唇翕动,发出含糊不清的、充满痛苦与挣扎意味的囈语:
“不不要锁链血好多的血塔裂了修补不够为什么窃取偿还”
伴隨著囈语,他裸露在外的皮肤表面,尤其是双臂和脖颈处,开始浮现出极其淡薄、若隱若现的奇异纹路!那纹路並非固定的图案,而是如同有生命般缓缓流动、变幻,时而呈现出暗金色的、与之前锁链相似的诡异符號,时而又化作红蓝交织、混沌难明的能量流痕跡,甚至偶尔会闪过一瞬极其纯净、带著“秩序”意味的清光(净炎雏形残留)。
更让王墨瞳孔微缩的是,吕良的灵魂波动,此刻正以一种极高的频率、极不稳定的状態剧烈震盪!仿佛有两股、甚至多股性质截然不同、强度极高的“意念”或“记忆”,正在他意识深处激烈衝突、碰撞、试图融合或吞噬对方!
“记忆碎片暴动?还是被那锁链残存的恶念引动了更深层的东西?”王墨立刻判断出情况凶险。这种状態下,吕良的灵魂如同风暴中的小舟,隨时可能彻底崩碎,或者被某一段过於强烈的记忆或恶念吞噬、同化,变成另一个人,甚至直接魂飞魄散!
他不敢再等待,立刻伸出右手,食中二指併拢,指尖亮起一点极其柔和、纯净、带著强烈“安抚”与“稳固”意志的乳白色光芒——这是源自他修行根本的“养魂定神光”,专门用於稳固魂魄、抚平精神创伤、调和意识衝突。
“定!”
王墨低喝一声,指尖点向吕良眉心,试图以温和但坚定的力量,介入那片混乱的意识战场,將衝突的各方暂时“隔离”、“安抚”,为吕良的主意识爭取喘息和重新掌控的机会。
然而,就在“养魂定神光”触及吕良眉心的剎那——
一股庞大、混乱、充满了无尽怨恨、贪婪、痛苦、以及一丝微弱但执著的不甘与“修补”意志的混合洪流,如同决堤的江河,顺著王墨的探查之光,反向衝击而来!
王墨闷哼一声,指尖的乳白色光芒剧烈闪烁,他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瞬间被拉入了一个光怪陆离、充满破碎与绝望的“记忆深渊”!
他“看”到了:
所有的画面破碎、混乱、交织,最后化作一股强烈的意念衝击,轰向王墨的意识核心:“窃吾命源封吾残躯螻蚁偿还归来”
“哼!”王墨意识深处一声冷哼,玄黄镇世、混沌归墟的意境自然流转,如同定海神针,將那股混乱恶意的意念衝击牢牢抵御、粉碎、逼退!他瞬间切断了与吕良意识深处的连接,指尖的“养魂定神光”也立刻收回。
“噗!”王墨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脸色更加苍白了几分。强行窥探並抵御那股混合了上古凶煞残念、龙血本源怨气、以及双全手修补者执念的混乱衝击,对他而言也绝非轻鬆。
但他眼中,却亮起了前所未有的、洞悉真相的光芒!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王墨低声自语,声音带著震撼与瞭然,“葬龙原,镇压的果然是上古某种强大的『龙』类存在,或者说,是某种被冠以『龙』之名的强大生灵本源!那暗金色锁链,就是当年用来束缚、掠夺其本源的工具,甚至可能就是『镇物』的一部分,或者说,是『镇物』的『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