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起初是茫然的、涣散的。
但很快,便重新凝聚起锐利、沧桑、又带著一丝极度疲惫的光芒。
他转动眼珠。
先是看到了苏彻。
看到了连接两人手腕的银管,和苏彻惨不忍睹的脸色。
又看到了周围的老萨满,阿木尔等人。
一瞬间,他似乎明白髮生了什么。
眼中,闪过震惊和愧疚。
最终化为一种深沉的,难以言喻的动容。
“小子你”
他声音嘶哑破碎,想说什么,却剧烈咳嗽起来。
苏彻见韩山醒来,心头一松。
那一直强撑著的意志,瞬间崩塌。
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向后倒去。
手腕也从银管中脱出,鲜血涌出。
“王爷!”
夜梟惊呼,冲了进来。
老萨满眼疾手快,迅速拔掉韩山手腕的银管止血。
又飞快地点了苏彻身上几处穴道,餵他服下一颗保命丹药。
“快,扶王爷去休息!他耗尽了精血元气,需立刻静养,不得再受任何打扰!”
老萨满急声道。
夜梟和阿木尔连忙小心翼翼地將昏迷的苏彻抬起。
送到了旁边早已准备好的乾净帐篷。
主帐內,只剩下韩山,老萨满,以及几名核心头目。
韩山靠在厚厚的皮褥上,喘息著。
感受著体內依旧剧痛无比的阴寒蛊毒。
毒性確实被驱散了大半,生机正在一丝丝缓慢恢復。
他看向老萨满,声音低沉:“苏彻他怎么样?”
“精血亏损严重,元气大伤,旧伤崩裂,又受了蛊毒寒气侵扰很不好。”
老萨满摇头。
“但王爷意志之坚,体魄之韧,远超常人。
有月华引之力护住根本,加之首领您这边蛊毒被拔除大半,反噬减弱。
若精心调养,或可无性命之忧,但彻底恢復需极长时间,且恐怕会留下病根。”
韩山沉默良久,闭上眼睛,仿佛在平復心绪,也仿佛在回忆著什么。
再睁眼时,眼中已是一片深潭般的平静与决断。
“阿木尔,传令下去,从今日起,苏彻王爷於我韩部,有再造之恩。
凡我韩部儿郎,需以首领之礼待之。
其命令,如我亲临。
所需一应药物、补品,尽数供应,不得有误。另外”他看向老萨满。
“將冰窖深处那株三百年的『玄冰玉髓芝』取来,给他用上。
“首领!那玄冰玉髓芝是”阿木尔惊呼。
“照做!”
韩山不容置疑地打断。
语气虚弱,却带著不容违逆的威严。
“是”
阿木尔不敢再多言,领命而去。
帐內只剩下韩山和老萨满。
炭火噼啪,映照著韩山复杂难明的脸。
“您真的决定了?”
老萨满低声道。
韩山没有立刻回答。
目光望向帐篷角落的阴影。
仿佛透过那里,看到了遥远的过去。
看到了冰原上的风雪,看到了那个同样重伤垂危,却目光坚定如铁的故人。
“当年,他爹救我一命。
教我兵法武艺,待我如子侄。 更將韩部从濒临灭绝的边缘拉回。
我欠苏家的。”韩山缓缓道,声音嘶哑。
“如今,他儿子又捨命救我有些事,是时候告诉他了。阿爹的仇,月氏的冤,蛛母的阴谋,还有那被掩盖的真相。
关於天机盘和九州龙脉的真相!”
老萨满身体一震,眼中露出敬畏与忧虑交织的神色。
“可是,首领,那些秘密牵扯太大,一旦揭开,恐会引来”
“该来的,总会来。”韩山打断他,眼中闪过冰冷的杀意与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
“蛛母未死,魂遁而走,她绝不会善罢甘休。
北狄经此一败,耶律洪真也必会疯狂报復。
江苏朝廷內部,暗流涌动。
这天下,早已是山雨欲来。
与其让那小子蒙在鼓里,被人算计而死。
不如让他知道一切。
是生是死,是成是败,让他自己选!
也算我对得起他爹,对得起阿月那丫头的一片心意。”
说到阿月的名字,老萨满眼中也闪过一丝复杂。
低声嘆了口气,不再劝阻。
“等他醒来,能说话了,带他来见我。”
韩山最后吩咐道,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在那之前,谁都不要打扰。让我静静。”
老萨满躬身退出。
帐篷內,重归寂静。
只有韩山粗重却平稳的呼吸,和炭火燃烧的细微声响。
而旁边帐篷里,苏彻在昏迷中。
眉头紧锁,仿佛正陷入无尽的梦魘与纷乱的记忆碎片。
鬼影拼死带回的幽绿宝石和骨片,就放在他枕边。
在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