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
窗外热风。
老旧吊扇嘎吱嘎吱地转。
收音机里滋啦滋啦的杂音中,播音员的腔调一成不变:
“昨日,某地发生黄泥民乱。联邦已派出国民警卫队前往平叛,预计三日內平息此次民乱。”
夏浅浅睁开眼。
额头上的伤口还在。
她摸著那道伤口,脑子里翻涌著上一次人生的最后画面——那个深夜,那间会议室,那些她亲手带出来的人给她下的药。
意识深处的图册忽然亮了一下。
一连串光点从封面缝隙里溢出来,排成一列,在她眼前依次亮起,像深夜操场上被一盏一盏点亮的灯。
【获得成就:悬壶济世——亲手救治一千条生命,医者仁心。】
【获得成就:星火燎原——从零组建一支军队並建立根据地。】
【获得成就:摧枯拉朽——以一己之力覆灭夜刺组织。】
【获得成就:开国元勛——建立新政权。】
【获得成就:百折不挠——经歷十次以上图鑑人生仍不放弃。】
【获得成就:知行合一——將理论与反覆实践相印证,在具体情境中將抽象原则打磨成可操作的行动纲领。】
【获得成就:以身殉道——为自己选择的道路战斗到最后一刻。】
【获得成就:破而后立——在亲手建立的政权崩塌后,选择重来。
光点一个一个跳出来,密密麻麻铺满了她的意识视界,总共十二个。
然后光点开始向中心收缩,像有一块磁石在中央吸附它们,聚成一团拳头大的七彩光团。
光团表面流转著她在十几次模擬人生中所见过的一切色彩:
地下室惨白的灯光、靶场上溅开的血色、手术室里无影灯的冷蓝、根据地里夕阳落在田埂上的橘色、共和国旗帜在旗杆上升起时那面迎风抖开的鲜红。
光团轻轻一振。
所有色彩在同一个瞬间缩成针尖大的一点,然后消失了。
意识中只剩下那行字:
【是否用全部成就兑换第十二次图鑑人生天赋“我独自升级”?】
夏浅浅把腿从床上垂下来。
“兑换。”
一股暖流从意识深处涌出来。
和前几次天赋兑换完全不同。
逻辑学入门是清凉的冲刷,意志淬炼是冰水般的刺激,信念凝聚是铁屑吸附磁石的钝重感。
这次是一团温热的、从胸口往四肢末端缓慢扩散的力量。
像泡进一缸刚好没过肩膀的热水里,每一根骨头都在鬆开。
她的手指下意识攥紧了床沿。
木板在掌心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然后她的指甲嵌进去了——不是木板朽了。
是她的指力在一瞬间暴涨,指尖像按进湿泥一样按进了实木里。
她把手抬起来,看著床沿上那五个窟窿,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安心。
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漫的安心感。
从第一次在这张床上醒来那刻就绷著的那根弦,终於鬆了一格。
不用再畏惧什么了。不用再躲避什么了。
歷梟的破门、蓝玄机的刑具、炎烽的枪口、艾萨克地下室的惨白灯光——统统能被这一拳砸碎。
她站在镜子前面,看著自己的拳头。
水龙头还没关,水声哗哗地响。
她把拳头慢慢鬆开,手指一根一根地展开。
窗外,蝉歇了一口气,又开始叫。
收音机里开始播报下一条新闻。 她走回床边坐下来。
上一次人生结尾的那个画面又浮上来——绑绳,合金锁扣,勤务兵被收买时眼底的犹豫。
她可以挣脱的,可以在一秒內把所有绑绳全部崩断。
但她没有。
因为杀了他们也没有用。
那些叛徒是她亲手带出来的。
那个下药的勤务兵,是她在战壕里分过同一个罐头的兵。
共和国是她建的,旗帜是她升的,规则是她定的。
最后崩在她手里的那些裂缝,条条都刻著她的签名。
她的拳头够硬了。
硬到一夜之间打穿夜刺全球据点,硬到联邦最后一个装甲师在她面前撑不过一刻钟。
可拳头打不碎人心里的算盘,打不碎派系之间的勾连,打不碎几千年来反覆上演的权力游戏。
她一个人能碾碎任何对手,碾不碎一个制度从根子里长出来的腐败。
对制度理解的不足。
对思想建设的疏忽。
离开了她就不会转的权力结构。
她在床上坐了很久。
吊扇的影子在天花板上转圈,一圈又一圈。
收音机里的滋啦声在耳朵深处打著旋。
她把刚才那只嵌进木头的手摊在膝盖上,手背上的青筋微微鼓起,底下是足以一拳击碎任何坚硬防御的力量,她这次要好好利用这份力量。
去建设
去搞清楚那些上一次没搞明白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