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北冰原。
生命禁区。
这里已经不是人能活的地方了。
放眼望去,一片灰白。
地上是冻土,硬得像石头。
天上是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
风像刀子一样刮过来,能把人的脸划出血口子。
那废弃的铀矿,就在这片灰白的尽头。
矿坑很大,很大,大得像一座山被掏空了。
但走近了,才能看出那是什么。
坑口堆著无数具白骨。
有的完整,有的散落,有的被风吹得到处都是。
骨头在灰色的天光下泛著惨白的光,密密麻麻,数都数不清。
老周头蹲下来,看著那些白骨,眼眶红了。
“这是”他的声音发抖,“这是死了多少人”
没人能回答他。
陈不疑站在坑口,看著那些白骨,很久没动。
然后他下令道:
“所有人做好警戒,我们进去。”
矿坑里比外面更黑,更冷。
手电筒的光在黑暗中只能照出几米远。
再往前就是无尽的黑暗。
脚下的路坑坑洼洼,到处是积水。
洞壁上残留著当年开採留下的凿痕,每隔一段就能看到一堆白骨。
那是死在里面的人。
没人收尸,就那么扔著。
队伍走得很慢。
不是因为路难走,是因为每走几步,就会看到新的白骨。
有的堆在一起,像是死的时候还抱著。
有的散落一地,像是被什么东西拖散过。
有的蜷缩在角落里,像是临死前还在挣扎。
走了不知道多久,前面突然传来一阵咳嗽声。
那咳嗽声很弱,断断续续,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陈不疑举起手,示意队伍停下。
“有人。”
他带著周栓和两个护卫,循著声音摸过去。
拐过一个弯,手电筒的光照出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人。
不,说“人”都有些勉强了。
那是一个老的不成样子的人。
蜷缩在洞壁的凹陷处,身上裹著破烂的麻布,露出来的地方全是溃烂的伤口。
有的已经结了黑痂,有的还在流脓,有的烂得能看到骨头。
他的脸已经看不出模样了,只有一双眼睛还勉强睁著,浑浊得像两潭死水。
听到动静,他转过头,看向光源的方向。
那双眼睛动了一下。
然后他嘴角扯了一下,似乎是在笑。
溃烂的嘴唇咧开,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
“又又有人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
陈不疑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老人家,您怎么在这儿?”
老人看著他,浑浊的眼里有了一点光。
“我我本来就是这儿的”
他咳嗽了几声,咳出一口黑血,抹了抹嘴角,继续说:
“挖矿的挖了几十年”
陈不疑沉默了。
老人絮絮叨叨地说起来。
他叫老孙,不知道多大年纪了,只知道很小的时候就被抓来这儿挖矿。
挖什么矿,他不知道。
只知道那矿石会发光,亮晶晶的,很漂亮。
挖了几年,人就开始病了。
咳嗽,吐血,浑身长烂疮,头髮一把一把地掉。
但那些监工不管。
病了就拖著,拖死了就扔坑里,填坑。
“后来呢?”陈不疑问。
老孙说:
“后来后来没人来了。” “那些世家老爷,忽然就不让挖了。”
“说这东西不吉利,会死人,把人都撤走了,矿坑就废了。”
“但我不走。”
他指了指周围那些白骨:
“他们都在这儿,我走了,谁陪著他们?”
陈不疑看著周围那些白骨,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
老孙继续说:
“你知道那些矿石去哪儿了吗?”
陈不疑摇头。
老孙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那些宗门打手,把矿石拿去討好大人物。”
“说这是『神光石』,用来建造墓穴的话,能让来世生而贵胄,富贵不熄。”
“那些大人物竟然信了,赏了他们很多钱,还赐福给他们。”
“赐福哈哈赐福”
他笑得浑身发抖,笑完了,又开始咳。
“那些大人物,躺在用我们命换来的『神光石』做的墓里,等著来世当贵人。”
“我们呢?就躺在这儿,烂在这儿,连个坟都没有。”
他看著陈不疑,浑浊的眼里满是迷茫:
“你说我们这些人能有来世吗?”
“我们来世也能和那些老爷一样富贵吗?”
陈不疑看著他,说不出话来。
他想起老钱。
想起那个抱著炸药和仇人同归於尽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