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晚棠仿佛看到了那些话本里描绘的场景
霸道侯爷独独对笨拙的小丫鬟另眼相看,暗中呵护。
她完全沉浸在了这名为“霸道府主爱上打扫丫鬟”的美妙情景剧中。
然而,这份甜蜜並未持续太久。
就在她捧著点心,准备回房独自享用这份特殊的赏赐时,路过两个正在角落里閒聊的僕役。
其中一人眼瞳极其短暂地掠过一丝纯黑,隨即恢復正常,仿佛只是光影错觉。
他正对同伴抱怨著:
“唉,又是这点心,侯爷拿来赏人的老花样了。”
“可不是嘛,西域商人每次来都送一大堆,库房里都快堆不下了。
管事说了,但凡有点用处的,都能分到一盒。”
“嘿,你瞧刚才给那笨丫鬟的那盒,分量好像最少,估计是挑剩下的吧?”
两人的对话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飘进了季晚棠的耳朵里。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脚步也停了下来。
低头看著手中那盒刚刚还被视若珍宝的点心,只觉得无比刺眼。
原来这並不是独一无二的特殊赏赐,而是用来笼络下人的寻常之物?
甚至自己这份,还是最差的?
刚刚建立起来的特殊感和甜蜜幻想,砰然碎裂。
一种强烈的羞耻感和被愚弄的感觉涌上心头。
她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欣喜和感动是多么可笑和自作多情。
但奇怪的是,在意识到这一点后,她心底涌起的,除了难堪
更多竟然是一种更强烈的不甘。
她发现自己竟然如此在意谢无殤对她的看法,如此渴望得到他独一无二的关注。
这种將自身喜怒哀乐完全繫於仇人一身的状况,恰恰说明,她正在那条危险的沦陷之路上,越滑越远。
季苍没想到,自己本来只想隨手延缓一下这齣恋爱闹剧的动作,反而加速了这一切。
不过季苍並不在乎。
大势已在脚下,他们的结局也早已註定。
当晚,轮到季晚棠给书房里的谢无殤送夜宵。
她將食盒轻轻放在外间的桌上,低声道:“侯爷,夜宵送到了。”
说完,转身就走,完全没有像前几日那样,找各种藉口磨蹭。
比如“侯爷还需不需要別的?”“奴婢帮您整理一下书案?”“这墨好像快干了”之类。
赖著不走,试图多看他几眼,多待一会儿。
谢无殤正埋首於文书中,察觉到她的异常,在她即將踏出书房门时,忽然开口,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今日怎么走得这般急?可是还在为白天的事生气?”
季晚棠脚步一顿,背对著他,咬了咬嘴唇,声音闷闷的:
“奴婢不敢。奴婢笨手笨脚,不敢打扰侯爷处理公务。”
谢无殤放下笔,饶有兴致地看著她故作疏离的背影,语气愈发温和:
“那点心不合胃口?”
“侯爷赏赐,奴婢感激不尽。”
季晚棠依旧不回头,但语气里明显带著赌气的成分。
谢无殤低笑一声,站起身,走到她身后不远处:
“看来是真生气了。
那点心確是西域贡品,只是府中惯例,用来赏赐办事得力的下人。
你若不喜欢,明日我让他们换些別的给你。”
他这话半真半假,既解释了点心的来源,又模糊了赏赐的范围,还表达了“特殊关照”的意思。
季晚棠听著他带著一丝哄劝意味的话语,心中的委屈和那点不甘,瞬间就被抚平了大半。
她慢慢转过身,脸上虽然还强装著平静,但眼底那点藏不住的亮光,已经出卖了她的心情。
“奴婢奴婢没有生气。”她声如蚊蚋。
“那便好。”
谢无殤看著她,眼神深邃。
“下去休息吧。”
“是,侯爷。”
季晚棠应了一声,这次离开的脚步,明显轻快了许多。
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
看著她消失在门外的背影,谢无殤脸上那温和的笑意,瞬间消散。
眼神中甚至透出几分阴鷙。
他走回书案后,在拇指和食指缓缓摩挲著,眼神里儘是算计与阴狠之色。
事实上,早在季晚棠混入谢府的第三天,她的身份在他眼中就已经不再是秘密。
她的破绽实在太多了。
那举手投足间,属於官家大小姐的仪態和习惯。
那从未真正服侍过人的生疏与笨拙。
还有那种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对普通下人的疏离与隱隱的轻视
而且她一有机会,就想方设法往他的书房凑。
那双眼睛里藏不住的探究和紧张,就差把“心怀不轨”四个字直接写在脸上了!
最离谱的是,她甚至连个像样的化名都懒得取。
直接就顶著“季晚棠”这个与当年案子明显关联的名字,大摇大摆地来潜伏了。
谢无殤仇家眾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