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末的成都,阴雨绵绵。
益州牧府中,一片愁云惨澹。
往来穿梭的僕役个个面色凝重,脚步轻悄,生怕惊扰了內院那间臥房中奄奄一息的老人。
刘焉已经三日水米未进了。
他躺在榻上,面色蜡黄,眼窝深陷,背上的痈疮溃烂流脓,散发出阵阵恶臭。
医者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著这位曾经叱吒风云的益州之主,一步步走向生命的终点。
榻前,刘瑁、刘璋跪在地上,泪流满面。
“父亲”
刘瑁握著父亲枯瘦的手,声音哽咽:“您一定要撑住啊”
刘焉缓缓睁开眼,看著这两个最疼爱的儿子,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慈爱。
“瑁儿璋儿”
他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们过来”
二人膝行向前,凑到榻前。
刘焉看著他们,眼中满是复杂的光芒。
有不舍,有牵掛,有遗憾,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无奈。
“为父不行了。”
他喘了口气,断断续续道:“为父死后瑁儿可为益州牧掌管益州”
刘瑁泪如雨下:“父亲!您不会有事的!”
刘焉摇摇头,继续道:“瑁儿你听著为父有几句话你要记在心里”
刘瑁拼命点头:“父亲请讲!孩儿记著!”
刘焉深吸一口气,缓缓道:
“第一善待百姓好好治理益州这乱世之中最苦的便是百姓”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为父这些年虽未能成事却也从未亏待过蜀中百姓你们也要记住无论何时都不可连累百姓”
刘瑁重重点头:“孩儿记住了!”
刘焉继续道:“第二姬轩辕此人深不可测为父与他有旧当年他能成事初任涿郡太守便是为父提拔”
他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之色。
那是光和七年的事,姬轩辕不过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病懨懨的,看著活不过几年。
谁能想到,短短十年,他便成了权倾朝野的太师,据四州之地,挟天子以令诸侯。
“日后若他真的大势已成不可与其死磕”刘焉的声音愈发低沉。
“你们可献出益州投降於他他不会为难你们的”
刘璋忍不住道:“父亲!益州是天府之国,咱们凭什么要投降姬轩辕?”
刘焉看著他,眼中满是无奈:“璋儿你还不明白吗你大哥二哥便是因为不听为父之言才落得那般下场”
他剧烈咳嗽起来,背上的痈疮渗出更多脓血,痛得他浑身颤抖。
良久,他才平息下来,继续道:“为父与姬轩辕虽有旧可那点情分早就淡了但为父了解他他不是董卓只要你们不与他为敌他不会赶尽杀绝”
他握紧刘瑁的手,一字一句道:“记住万万不可再步你们二位兄长的后尘”
刘瑁泪流满面,说不出话来,只是拼命点头。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主公!”
一名亲卫匆匆而入,单膝跪地:“吴懿將军求见!说说有救治主公的办法!”
刘焉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吴懿?
刘瑁、刘璋也愣住了。
吴懿,字子远,陈留人,其父与刘焉有旧。
初平元年,刘焉入蜀时,吴懿便带著全家一同追隨,如今在益州军中为將,颇得刘焉信任。
可他们都知道,如今的吴懿,身份已经不同了。
去年,姬轩辕为九弟杨再兴求娶吴懿之妹吴莧。
这门亲事,让吴家与姬家结成了姻亲。
姬轩辕还许给了吴家部分精盐和水晶琉璃的售卖权,让吴家在蜀地大赚了一笔。
如今,吴家算是彻底和姬轩辕绑在了一起。
这样的吴懿,突然求见,说要救治刘焉
刘璋警惕道:“父亲,吴懿如今是姬轩辕的人,他此来恐怕”
刘焉却摇了摇头。
“让他进来。”
刘璋急道:“父亲!”
刘焉看著他,眼中满是疲惫与无奈。
“璋儿为父已是將死之人他若想害为父何必多此一举?”
他顿了顿,轻声道:“况且为父也想看看姬轩辕到底想做什么。”
片刻后,吴懿大步而入。
他年约三旬,面容刚毅,身姿挺拔,一身戎甲,威风凛凛。
身后,跟著两个身著素衣的年轻人,一人背著药箱,一人提著包袱,皆是面容清秀,举止沉稳。
吴懿走到榻前,单膝跪地,抱拳道:“末將吴懿,求见主公!”
刘焉看著他,目光复杂。 “子远起来吧。”
吴懿起身,侧身指向身后二人:“主公,这二位是太师从顺天派来的医官,皆在格物院医药科习医多年,师从张仲景、华佗两位神医,太师听闻主公病重,特遣他们入蜀,为主公诊治!”
刘焉目光落在那两个年轻人身上。
二人上前,躬身行礼:“草民沈青(沈彦之弟),见过刘使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