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遂点头:“某知道,他是想让某当他的马前卒,替他挡住姬轩辕的西线。”
成公英道:“主公之意如何?”
韩遂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望著那片广袤的并州大地,久久不语。
帐中诸將面面相覷,不知他心中在想什么。
良久,韩遂缓缓开口:“你们说,姬轩辕此人,可敌否?”
眾將一怔,隨即有人道:“主公,姬轩辕如今確实势大,可咱们西凉铁骑,也不是吃素的!当年董卓在时,西凉军威震天下,如今咱们也不差!”
韩遂摇摇头,轻嘆一声。
“你们不懂。”
他转过身,看著眾人,目光深邃如潭:“某在董卓垒屯兵数月,迟迟不敢进兵并州,你们知道为什么?”
眾將面面相覷。
韩遂一字一句道:“因为某知道,姬轩辕如今的实力,绝非人力可敌,某若真与他开战,第一个死的,就是某自己。”
马腾已经是一个最深刻的教训和例子了,他不想这么快就步马腾的后尘。
帐中一片沉默。
成公英低声道:“那主公的意思是”
韩遂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笑容里有著老狐狸特有的狡黠:“袁绍要结盟,某便结盟,可某不会真的替他卖命。”
“他让某牵制并州,某便牵制并州,可牵制,不等於进攻,只需在董卓垒按兵不动,做出隨时可入寇并州的姿態,便足以让贾詡不敢轻举妄动。”
他顿了顿,目光深远:“有了袁绍,某便多了几分底气,可若真要拼命哼,某还没那么傻。”
成公英恍然:“主公是想坐山观虎斗?”
韩遂点头:“正是,让袁绍和姬轩辕先斗个你死我活,某在旁观望,待他们两败俱伤之时,才是某出手的最佳时机。”
他走回案前,提起笔,在袁绍的信上批了一个字:“可。” 辽西,柳城。
这里是乌桓单于的王庭所在。
两年前,乌桓大人丘力居去世。
他临终前,曾拉著儿子的手,断断续续地叮嘱:“楼班记住永远永远不要与姬轩辕为敌那个人不可战胜”
可他的儿子楼班年幼,无法主事。
於是塌顿继承了单于之位。
塌顿是个有野心的人。
他即位之后,便开始迅速整合各部。
短短两年,便將辽东、辽西、右北平三地的乌桓收归麾下,总领三郡部曲,隨时可以调动。
他不信姬轩辕是不可战胜的。
“汉人有什么可怕的?”
他曾对部下说:“当年冒顿单于,打得汉高祖狼狈而逃,我乌桓勇士,难道不如祖先吗?”
如今,袁绍的使者到了。
塌顿看完袁绍的信,仰天大笑。
“好!好!袁本初要与某结盟,共抗姬轩辕!”
他看向帐下诸部大人,朗声道:“你们以为如何?”
一名老乌桓迟疑道:“单于,丘力居大人临终前曾叮嘱”
塌顿摆手打断他:“丘力居老了,胆子也小了,他打了一辈子仗,最后被姬轩辕打怕了,可某不怕!”
他站起身,走到帐中,目光灼灼:“姬轩辕占据幽州,抢了咱们的草场,杀了咱们的勇士,此仇不报,某愧为乌桓单于!如今袁绍愿与某联手,韩遂在西,刘焉在南,三路齐发,某就不信,他姬轩辕有三头六臂!”
他看向袁绍的使者,沉声道:“回去告诉袁本初,就说某同意了!待春暖花开,某便率三郡乌桓南下,直捣顺天!”
使者大喜,连连称谢。
塌顿望向南方,眼中满是野心与渴望。
他不知道,那个被丘力居视为不可战胜的人,究竟有多可怕。
但他很快就会知道了。
益州,成都。
袁绍的信使抵达成都时,已经是兴平二年的正月了。
可他没有见到刘焉。
迎接他的,是刘焉的第三子刘瑁。
刘瑁面色憔悴,眼眶微红,声音沙哑:“使者请回吧,家父家父病重,无法见客。”
使者一怔:“刘使君病了?”
刘瑁点点头,没有多说。
使者追问:“敢问是何病症?”
刘瑁沉默片刻,缓缓道:“背痈发作,医者说时日无多。”
使者倒吸一口凉气。
背痈,在这个时代,几乎是绝症。
他想了想,还是將袁绍的信递上:“既如此,请公子转交刘使君,若刘使君能康復,还请”
刘瑁接过信,点了点头,却没有打开看。
他知道,父亲已经看不了这封信了。
益州牧府,后堂。
病榻之上,刘焉躺在一张铺著厚厚锦褥的床上,面色蜡黄,形销骨立。
他今年六十二岁了。
曾经那个意气风发、自请为益州牧的刘君郎,如今只剩下一具枯槁的躯壳。
病痛的折磨,让他整夜整夜无法入睡。
可比起身体的痛苦,心中的痛,更让他难以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