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上堆著今日各地送来的文书:招贤馆新录士子的策论摘要、各工坊旬报、田丰沮授关於春耕进度的呈文、边境探马送回的有关鲜卑部族异动的零星消息
姬轩辕一份份批阅,不时提笔写下批示,苍白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泛青,偶有咳声压抑在喉间。
待处理完大部分紧急事务,窗外已透出蒙蒙青灰色。
他搁下笔,靠向椅背,闭目缓了缓神。 甄儼的车队已出发,琉璃拍卖之事交由奉孝与甄家运作,他只需静候佳音。
眼下涿郡內政已上轨道,盐利稳固,曲辕犁普及顺利,民心渐附,招贤馆虽引风波,却也实实在在网罗了一些可用之才。
是时候將目光投向更远处了。
“涿郡虽定,然仅一郡之地,终是池浅。”姬轩辕睁开眼,望著跳跃的烛火,低声自语。
幽州十一郡国,涿郡不过其一。
想要真正在这乱世立足,拥有更广阔的战略纵深与资源,必须向外扩张。
沿用涿郡模式,以新政、產业慢慢渗透其他郡县?
非不可行,但太慢,且易遭当地豪强与既得利益者激烈反弹,耗费財力精力难以估量。
他这病弱之躯,未必等得起。
最直接、最快捷,亦最能凝聚人心、积累声望的方式,莫过於军功。
而在这东汉末年,何处军功最盛?
何处最能彰显武勇、获取朝廷认可、同时贏得边民拥戴?
边疆!
自熹平六年(177年)夏育、田晏、臧旻三將征鲜卑惨败后,朝廷对塞外胡族转为守势,鲜卑、乌桓气焰愈炽,寇边掠掠几成常態。
幽、並、凉三州边郡,军民苦之久矣。
若能提劲旅,北击胡虏,守土安民,何愁功名不立?何愁声望不彰?
届时,携大胜之威,再行新政,阻力必小得多。
“羽弟、奉先、永曾他们等的,也是这个机会吧。”
这些弟弟,皆是天生为战场而生的猛虎。
一直困於涿郡剿匪靖安,虽能磨礪,却难真正展其爪牙。
“欲北上击胡,骑兵至关重要。”姬轩辕思路渐晰。
“鲜卑乌桓,来去如风,骑射精良,汉军以往败多胜少,非独將士不勇,装备、战法亦存差距。”
他再次提起笔,铺开一张新纸,眼神变得专注而明亮。
“是时候,把『骑兵三件套』搞出来了。”
笔锋落下,线条渐次呈现。
所谓“骑兵三件套”——马鞍、马鐙、马蹄铁。
此时汉军骑兵,所用多为“高桥鞍”,前后鞍桥较高,能提供一定支撑,然舒適性与人马贴合度仍有欠缺,马鐙则多为单边皮套或木鐙,主要供上马时踏足之用,骑行时辅助有限。
姬轩辕要做的,是对现有高桥鞍进行改良,强化衬垫,优化曲线,使其更贴合马背与骑者臀腿,减轻长途奔袭的疲劳,提升骑射与劈砍时的稳定性。
而双边马鐙,则是关键一跃。
画出两个对称的、结实可靠的金属马鐙。
双边马鐙的普及,將使骑兵双脚皆有稳固支撑,极大解放双手,使得骑射精度、长兵操控、复杂战术动作(如侧身劈砍、回身驰射)的实现成为可能,堪称骑兵战斗力的一次革命性提升。
最后,是马蹄铁。
此物看似简单,却是保障骑兵持续作战能力的基石。
战马蹄部角质层虽硬,但在不同地形长途奔驰、负重、衝锋时,极易磨损、开裂甚至脱落,导致战马报废。一匹良马,价值不菲,非寻常农户所能负担,折损更是巨大损失。
姬轩辕细致地画出马蹄铁的形制、尺寸、钉孔位置,並在一旁標註锻造要点:需用韧性好的熟铁,弧度须与马蹄自然形状契合,钉钉时需注意深度,既牢固又不伤及马蹄活肉
有了马蹄铁保护,战马蹄部磨损將大大降低,复杂地形通过能力、长途行军耐力、乃至战场生存率都將显著提高。
同时,战马服役寿命延长,也意味著骑兵部队的维持成本下降,更可进行更频繁、更大范围的机动与作战。
这三样物事,技术门槛不高,材料易得,一旦设计定型,便可快速量產。
以如今涿郡工匠的技艺与“流水作业”的效率,全力开工,数月之內装备全军,並非难事。
“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再佐以合宜战法”姬轩辕停下笔,审视著图纸,眼中闪过锐芒。
“如此骑兵,面对鲜卑乌桓,战力至少可提升三成!届时,边疆建功,便非空谈。”
他將图纸小心捲起,唤来门外侍立的亲兵。
“速將此图送至军工坊,交於大匠李韦,命其依图试製,优先打造,务求精良,所需物料、人手,尽数满足,製成样品后,即刻送来我看。”
“诺!”亲兵双手接过图纸,匆匆离去。
此时,天光已大亮。
郭嘉不知何时又溜达了回来,倚在书房门框上,手里竟端著一碗冒著热气的羹汤。
“师兄,一夜未歇?来,厨下刚熬的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