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一勺饭,扣在饭盒里。接著,从酱桶里舀起半勺红亮的肉酱,浇在饭上。
浓郁的猪油香和香菇味在走廊里散开。
排在前面的几个学生眼睛直勾勾盯著勺子。
王小虎端著缸子,跑到操场边的台阶上坐下。他没用勺子,直接拿起筷子,把酱和饭拌匀。
每一粒米都裹上了油脂。肉丁和香菇粒夹杂在米饭中间。
他大口扒饭。腮帮子鼓得老高。油渍沾在嘴角,他捨不得擦,用舌头舔乾净。
不到五分钟,一缸子饭吃得底朝天。他拿著空缸子,跑到水龙头下接了半缸凉水,晃了晃,把剩下的油花和水一起喝进肚子。
操场上到处是吃饭的学生。没有说话声,只有筷子刮擦饭盒的金属碰撞声。
“油脂热量高,能抗饿。香菇提供胺基酸,肉丁补充蛋白质。”李瀟收回视线,“这配方,能顶事。”
“下个月初量身高体重。数据出来,这事就在全县扎下根了。”林晚秋合上记录表。
下午,李瀟回到中央厨房。
展销会只带肉沫酱不够。肉酱是低端走量的民生產品,要能在省城打响红星厂的名號,得有技术壁垒。
他把杨小军和陈皮叫到八號锅前。
锅里是早上吊好的清汤。
“把火烧旺。”李瀟下令。
大火熬煮,水分快速蒸发。清汤的顏色逐渐加深,从淡黄变成金黄。
“师傅,这汤熬干了就废了。”杨小军提醒。
“要的就是它干。”
水分蒸发掉百分之八十。锅底只剩下一层浓稠的胶状物。这是骨胶原和蛋白质的高度浓缩。
李瀟拿木刮刀把胶状物刮出来,装进不锈钢托盘。自然冷却后,变成了果冻一样的膏体。
“这叫浓缩鸡汁。”李瀟切下一小块,放进乾净的碗里,倒上开水。
用筷子一搅。膏体融化。
一碗清汤出现在两人面前。香气扑鼻,和早上刚吊出来的清汤毫无二致。
陈皮尝了一口,眼睛瞪圆。
“出门在外,带一罐这东西,只要有开水,隨时喝上一口顶级高汤。下麵条、做汤菜,挖一勺进去,比放什么调料都管用。”
李瀟把剩下的膏体装进红旗陶瓷厂烧制的白瓷小罐里,封上软木塞。
“这才是我们去省城展销会的杀手鐧。”
展销会前一天。姜老倔把吉普车检修了一遍。
李瀟带上杨小军和陈皮,后备箱装了两百瓶黑松露肉酱,两百瓶浓缩鸡汁。林晚秋留在县里盯中央厨房的日常出货。
“到了省城,別惹事。但事找上门,也別怕。”林晚秋把几张全国粮票塞进李瀟手里。
吉普车驶出怀安县,上了国道。四个小时后,抵达省城。
省展览馆门前拉著红幅:“全省第一届农副產品及食品加工技术交流展销会”。
展览馆里人声鼎沸。各地的食品厂、农机厂、化肥厂都在布置展位。
李瀟走到报到处,递上周克明给的批文和请柬。
负责登记的是个梳著大背头的中年男人,胸前掛著“省商业局”的牌子。
他翻了翻批文,抬眼打量李瀟:“怀安县红星厂?卖酱的?”
“对。”
大背头在平面图上画了个圈,递给旁边的工作人员:“带他们去d区14號展位。”
杨小军接过牌子,跟著工作人员往里走。越走越偏。
穿过主展区,绕过卖农具的通道,到了最西北角的角落。
头顶的灯泡坏了一个,光线昏暗。 隔壁d区13號展位,堆著成山的白色编织袋。袋子上印著“省化肥二厂-尿素”。
一股浓烈的氨气味直衝鼻腔。辣眼睛,呛嗓子。
“这怎么摆摊?”杨小军把手里的纸箱重重放在地上,“卖食品的跟卖化肥的挨著,这味儿一熏,谁还来买吃的?他们存心整人!”
陈皮没说话,手摸到了腰间的菜刀柄上。
“手放下。”李瀟回头看了陈皮一眼。
陈皮鬆开手,退后半步。
李瀟走到主通道,往正中央看。a区1號展位,宽敞明亮。省肉联厂的牌子高高掛起。展台上堆满了铁皮午餐肉罐头,几个穿著白大褂的销售员正在切罐头给人试吃。
大背头正站在肉联厂的展位前,和那边的主任抽菸说话。
“师傅,我去找他们换地方。周主任给的批文,他们敢这么敷衍?”杨小军挽起袖子。
“找谁?场地分配是人家定的,这叫合理合规。你闹,他们正好以扰乱会场秩序把你赶出去。”
李瀟走回d区14號。
“把桌子支起来。红布铺上。”
杨小军咬著牙照做。
李瀟从后备箱搬下一个蜂窝煤炉子,一个铝製平底锅,一桶桶装水。
生火。倒水。
旁边的化肥厂销售员捂著鼻子看他们:“哥们,你们卖吃的在这里摆?没戏。我们这味儿太大,连我们自己中午都不在这吃饭。”
李瀟没搭理他。水烧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