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时间,员工们难得能鬆口气。
糊糊和窝头依然难以下咽,但厨师们的话题格外热烈。
“老钱今天算是踢到铁板了。”
瘦高的厨师一边啃窝头,一边幸灾乐祸。
“那手削土豆的功夫,我练了十年都赶不上!这小子绝对是练家子!”
“我看他不像来当顾问的,倒像来砸场子的。你们看老钱那张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钱德利端著碗,独自坐在角落。
周围的议论声让他气得手都在发抖。
他狠狠咬了一口窝头,恨不得当成李瀟的肉。
今天不仅没能立威,反而在手下面前丟了大人。
这个场子,必须找回来!
天色渐晚,李瀟收拾好东西准备下班。
刚走出饭店后门,就看到路灯下等著的熟悉身影。
林晚秋穿著洗得乾净的白衬衫,头髮扎成简单马尾。
昏黄灯光下,整个人显得格外文静。
“你怎么来了?”
李瀟走过去,有些意外。
“我下班了,顺路过来看看你。”
林晚秋眼中带著关切。
“第一天上班,还顺利吗?”
她早就听说国营饭店的厨师不好相处,心里一直惦记著。
“还行,就是干了点杂活。”
李瀟轻描淡写地说道。
林晚秋看著他略显疲惫的脸庞,还有手上因长时间泡水而发白起皱的皮肤。
心里涌起一阵心疼。
她从隨身布包里拿出一个纸包,递给李瀟。
“饿了吧?我给你留了一个馒头。”
这是学校食堂发的白面馒头,她自己没捨得吃。
李瀟接过还带著温热的馒头,心里一暖。
他掰开一半递给林晚秋:“一起吃。”
“我吃过了,你快吃吧。”
林晚秋摇摇头。
李瀟也没再坚持,三两口就把馒头吃了下去。
虽然只是普通的白面馒头,但他却觉得比任何山珍海味都香甜。
“他们是不是为难你了?”
林晚秋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
“算不上为难,只是厨房里的老规矩罢了。”
李瀟看著她担忧的眼神,笑了笑。
“放心吧,我能应付。这点小场面,嚇不倒我。”
林晚秋点点头,她相信他。
从火车上他果断拉下紧急制动阀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这个男人有著远超同龄人的冷静和魄力。
“对了,你的事怎么样了?”
李瀟问道。
提到工作,林晚秋眼睛亮了起来。
“很顺利!教育局的刘科长很客气,直接给我办了手续,分到县第一小学当语文代课老师。明天就能去学校了。”
“那就好。
李瀟由衷地为她感到高兴。
对林晚秋来说,能重新拿起书本,站上讲台,就是最好的归宿。
两人並肩走在回招待所的路上。
昏黄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李瀟。”
林晚秋忽然开口。
“如果如果在饭店待得不顺心,別硬撑著。钱书记那么看重你,总会有別的出路的。”
李瀟停下脚步,转头看著她。
路灯的光芒在她清澈的眼眸里跳动。
他认真地说道:“我不会退缩的。我答应过你,要带你离开那个地方。现在只是第一步,我必须在这里站稳脚跟。” 他的话语里,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林晚秋心猛地一跳。
她低下头,轻声“嗯”了一下,脸颊有些发烫。
第二天,李瀟照常来到饭店后厨。
经过昨天一天的表现,厨师们对他的態度明显变了。
虽然还是没人喊他“李顾问”,但至少没人再用轻蔑的眼神看他了。
几个年轻的帮厨,甚至还会主动跟他打招呼,喊他一声“李哥”。
只有钱德利,看他的眼神愈发阴冷。
李瀟依旧被安排乾杂活,但他干得比昨天更快,效率更高。
空閒下来的时候,他就站在一边,默默观察钱德利炒菜。
钱德利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总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一样,每一个动作都被对方看得清清楚楚。
他故意加快了顛勺的速度,想露一手绝活。
结果因为用力过猛,差点把锅里的菜给顛出来,惹得旁边的人一阵偷笑。
这下,钱德利彻底恼羞成怒了。
他把炒勺重重地往灶台上一摔,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小子,你看什么看?没见过人炒菜啊!”
李瀟平静地回答:“钱师傅的火候掌握得很好,我在学习。”
“学习?”
钱德利冷笑。
“光看不练,那是假把式!你不是顾问吗?有本事你来做一个,让大伙儿开开眼!”
钱德利明白自己不能再这么被动下去了。
这个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