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规搜查证来,只要证件齐全,你今天把那后山拆了,我也绝不拦着。”
钱明远憋了一宿的怒火险些冲破天灵盖。又是搜查证!又是合规手续!他现在只要听见这几个字,脑仁就抽痛。
小王见主子吃瘪,梗着脖子一步跨出,手指险些快要戳到林墨的鼻尖上。
“林墨!你少拿破规矩当挡箭牌!”
“部委巡视组查案,专治你这种顽固抗拒调查的典型!挂个集体财产的名头,就以为我们查不得了?”
林墨甚至都没正眼看他,只是随手将身上的黑呢子大衣脱下,搭在椅背上。
“我没说查不得。”林墨抬起眼皮,目光冷冽,“我说,拿证来。”
小王被怼得哑口无言。
门外的村民听得真切,炸了锅。
“听见没?林爷让你拿证!”
“别光拿一张破嘴查案,拿嘴查俺家鸡窝都不让你进!”
徐老山回头瞪了一眼:“都闭嘴,别给林爷添乱!”
人群这才安分了不少,但压抑不住的嘲笑声依然顺着冷风往门缝里直钻。
钱明远脸色铁青,将那份皱巴巴的部委红头文档拍在桌面上。
“林墨,你给我睁大眼睛看清楚!”
“这是部委特派的正式文档!我们有权对地方单位和生产队进行专项审查!你现在百般推诿,就是公然对抗组织调查!”
“砰!”
李卫国听到这话,再也坐不住了,一巴掌拍在桌上。
“小李,记下来!”
小李精神一震,拔出钢笔。
李卫国冷眼盯着钱明远,声音洪亮:“记!钱明远未经县革委备案,在无县公安局配合、无合法搜查证的情况下,企图依仗身份强行搜查大岭屯集体财产!”
小李笔尖飞转,刷刷作响。
钱明远怒火中烧,“李卫国!你少在这断章取义故意曲解!”
李卫国身体后倾,舒服地靠在椅背上,“我曲解?那你来补充。你有搜查证吗?”
钱明远喉结滚了滚,半个字也憋不出来。
“有县公安局的协同编号吗?”李卫国步步紧逼。
一旁的老郑闻言,挺直了腰板,大声宣告:“县公安局未曾出具任何搜查手续!”
李卫国满意地点头,继续追问:“那有在县革委会备案吗?”
小李大声作答:“报告主任,没有!”
这一下,钱明远颜面扫地,表情僵硬无比。
方晴可不会放过这痛打落水狗的机会,铅笔在厚厚的帐册上划拉得飞快。
“联合社同步记录!钱司长要求无证搜查大岭屯后山土窑!”
她故意顿了顿,抬起头,字正腔圆地把那四个字砸了出去:“无!证!搜!查!”
大门外的村民彻底绷不住了。
“卧槽?无证搜查?”
“没证还敢这么横!俺们去供销社打二两酱油还得要票呢,他查后山连张纸都不带?”
“这官当得真轻巧,上下嘴唇一碰就要抄家啊!”
王建军靠在门框边,咬着后槽牙,憋笑憋得连手里的烧火棍都在发抖。
“都严肃点……咳咳……”
他刚装模作样地吼了一声,自己却没忍住咳了起来。
方怡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王建军立马挺直腰板:“嫂子,我发誓我没笑,就是这风太大给呛着了。”
方晴头也不抬,手腕一转又记下一笔:“补充记录,王建军同志因门口漏风咳嗽两声,不计入问话内容。”
屋内顿时响起一阵窃笑。
钱明远听着这此起彼伏的笑声,只觉得头皮一阵阵发麻。
难缠的基层刺头他处理过不少,但像大岭屯这样邪门的,他真是生平仅见!
从那深藏不露的知青林墨,到帮腔的李卫国、老郑,再到一个记帐的村姑。
甚至连个烧火的汉子都能随地挖坑补刀!
小王急红了眼,一巴掌拍在桌沿上。
“特殊时期特殊处理!”
“现在涉及国家重大物资转移,工业原料去向不明!我们巡视组完全有权先行控制现场!”
“小王同志,麻烦你把话讲清楚。”老郑冷着脸将话头截断,“谁去控制现场?”
小王梗着脖子硬顶:“当然是你们县公安配合我们巡视组去控制!”
老郑冷笑一声,“今天县公安来大岭屯,任务只有一个:协助了解情况,维持秩序,防止流血冲突!”
“我们绝不给任何人的‘无证搜查’背书!”
老郑的目光直逼钱明远,掷地有声。
“钱司长如果非要去后山搜查,请明确标注这是你们巡视组的个人行为。
县公安绝不参与,绝不签字,更绝不承担任何由此引发的法律责任!”
小王彻底傻眼了,钱明远也如坠冰窟。
方晴立马扯着清脆的嗓子播报:“县公安局郑局长现场声明!坚决不执行无证搜查!公安不背锅!”
老郑被这句“不背锅”呛得直咳嗽,无奈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