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长文。”

“谁指使你给林墨运粮？”

这一句话落下。

屋里连小王敲椅背的声音都停了一瞬。

门外，财务组会计抱着记录本，笔尖悬在纸上，脸白了一下。

李卫国站在门缝旁，眼皮微微一抬，手垂在大衣边，没有动。

好狠。

不问有没有。

直接问谁指使。

这不是审，是套。

许长文脸色惨白，双手猛地攥紧裤腿，声音发虚：“钱……钱司长，我没给大岭屯运过粮。”

钱明远脸上没有怒色，右手轻轻敲了一下单据，语气慢了半拍：“没运过？”

许长文喉结滚动，双手贴着膝盖，小声道：“真没运过。”

小王站在他身后，两根手指开始敲椅背。

笃笃笃。

声音不大。

可每一下都砸在许长文后脖子上。

许长文的腿抖了一下。

钱明远看见了，眼底冷意一闪。

怕成这样，还说没运？

那就是有鬼。

钱明远脸上挤出一点薄笑，右手柄第二张、第三张、第四张废品核验单一张张推过去，语气放缓：“许站长，你看看清楚。”

纸页推到许长文眼前。

上面几个字，像钉子。

大岭屯后山。

泥鳅。

民间废品回收。

封锁令之后。

许长文眼神发直，双手想拿又不敢拿，颤斗道：“这是……这是临时道路核验单。”

钱明远脸色不变，左手扶正眼镜，低沉道：“我问你，泥鳅是谁？”

许长文嘴唇发干，右手在裤腿上蹭了一下，声音发紧：“我不知道他真名，来盖戳的时候，别人都这么叫他。”

钱明远身体微微前倾，右手点着“泥鳅”两个字，压低声音道：“他跟黑熊什么关系？”

许长文眼睛一颤，双手下意识抓紧膝盖：“听说……听说是黑熊手底下跑腿的。”

小王脸色一动，敲椅背的动作更快。

笃笃笃。

许长文肩膀缩了一下。

钱明远嘴角慢慢扬起，左手拿起钢笔，语气温和得让人发毛：“黑熊跟林墨什么关系？”

许长文额头冒汗，双手撑住膝盖，声音开始发飘：“这……这全县都知道。黑熊现在不闹事了，跟大岭山那边走得近。”

钱明远笑了。

他右手柄钢笔往桌上一放，声音陡然冷下去：“记录。”

门外会计手一抖。

钱明远脸色阴沉，右手点着单据，拔高声音：

“许长文承认，封锁令之后，黑熊手下泥鳅，多次通过运输站临时核验，向大岭屯后山转运物资。

黑熊与林墨关系密切，运输站存在协助伪装运输嫌疑。”

会计笔尖刚要落下。

门外，李卫国脸色一沉，抬手制止：“停。”

会议室里一静。

小王脸色一黑，右手猛地拍在椅背上，怒道：“李卫国，你又想干什么？”

李卫国站在门外，手按住记录本边角：“记录原话。”

钱明远转头看向门缝，脸上冷笑一点点浮起，右手扶着眼镜，冷声道：“李主任，你没听见许长文刚才承认了？”

李卫国眼神不动，指了指会计手里的笔，平静道：“他承认盖过临时核验戳，承认听说泥鳅是黑熊手下，承认黑熊跟大岭山走得近。”

他顿了一下。

“他没承认协助伪装运输。”

门外几个县干部呼吸都轻了。

小王眼底凶光一闪，手按住门板，厉声道：“你这是干扰问话！”

李卫国看着他，左手柄记录本往会计面前推了半寸：“把小王同志这句话记上。”

小王脸上的怒色僵住。

会计脸色煞白，笔尖悬着，不敢写。

李卫国面无表情，手轻敲记录本，加重于语气道：“写。”

会计咬牙低头。

沙沙几笔。

“小王同志称李卫国干扰问话。”

小王脸色铁青，右手指节捏得发白。

这玩意写上去，往后谁看谁皱眉。

钱明远眼角抽了一下。

李卫国这人今天是真烦。

一支笔，硬是让他的人连骂句狠话都要留案底。

钱明远深吸一口气，抬手拦住小王，脸上重新挂起温和笑意，右手柄几张单据重新摊平，放轻语气道：“许站长，别怕。”

许长文脸色白得厉害，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抖得停不住。

钱明远看着他，手拿起那份红头文档，轻轻放到桌边：“你是运输站站长，平时管那么多车，那么多司机，有些小毛病，我理解。”

许长文眼神一颤。

小毛病。

这三个字像刀，割开了他心里最怕的地方。

司机私下拉砖拉木头，油耗帐没那么干净。

这些事平时谁都知道，谁都不说。

真拿出来，一条一条都能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