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明远冷着脸,语气压得很低:“仔细查。”
小王没有回话,翻得更快。
纸页边缘割过手指,渗出一点血,他也没管。
忽然,他的动作停住了。
那是一个不起眼的牛皮纸夹。
夹子边缘发黄。
封面上写着几个字——废品临时运输核验。
小王眼神一凝。
他左手抽出夹子,右手翻开。
第一页。
废旧玻璃。
目的地:松江县南郊。
第二页。
炉渣。
目的地:东山屯砖窑。
第三页。
破铁皮。
目的地:县修配厂。
第四页。
小王的手停住,上面一行字很清楚。
高铝矾土碎矿、废弃石英砂、矿粉杂料。
目的地:大岭屯后山。
经手人:泥鳅。
备注:民间废品回收,非公家物资。
小王瞳孔一缩,继续翻。
第五页。
废渣、破玻璃、石灰粉残料。
目的地:大岭屯后山。
第六页。
矿粉、碎砖料、炉渣。
目的地:大岭屯后山。
第七页。
还是大岭屯后山。
连续四张。
时间都在封锁令之后,屋里炉火烧得很旺。
小王拿着票据夹,猛地站起身,脸上的阴沉变成压不住的兴奋。
“司长。”
钱明远转头。
小王快步走过去,右手柄几张发黄单据递到钱明远面前,左手指着上面的目的地,声音压低却发颤:“找到了。”
钱明远接过。
第一眼,脸色没变。
第二眼,眼神凝住。
第三眼,他的嘴角慢慢抬起。
大岭屯后山。
废渣,破玻璃,矿粉。
封锁令之后,民间废品回收。
泥鳅。
这些字一个个跳进他脑子里。
他突然想起小孙、小陈回来汇报时提过的话。
“十几辆破烂车进山。”
“盖着草席。”
“臭得没人查。”
当时他还笑林墨被逼疯了,拿废渣掺黄泥糊土屋,现在看不是糊土屋,是伪装。
钱明远手指慢慢收紧,纸张被捏出皱纹。
他脑子里瞬间串起一条线,粮库没动。
供销社没查。
大岭屯却吃肉吃面。
封锁令后,破烂车进山。
车上写废渣,里面就一定是废渣?
不。
很可能是粮食。
是林墨那条藏在地下的暗线。
钱明远胸口那团火,终于烧了起来。
抬头看向李卫国。
李卫国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钱明远却从这份平静里,看出了一点刺眼的东西。
装,继续装。
姓林的会装,你李卫国也会装。
可票据在这里,目的地在这里,经手人在这里。
这一次,看你怎么用程序挡。
许长文站在门边,眼睛也看见了那几张票。
他的腿当场软了一下。
老秦赶紧伸手扶住他,脸色惨白,右手抓着他骼膊,声音发颤:“站长……”
许长文嘴唇哆嗦,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那几张票不是运输站派车单,只是临时道路核验。
按理说,算不上运输站运货。
可现在钱明远需要的不是按理说。
他需要一把刀。
而这几张票,刚好象刀。
李卫国看见许长文的反应,心里往下一沉。
他不知道林墨让黑熊运的到底是什么。
但他知道,那些废渣不是粮食。
可这话现在不能说。
军区批文没到。
他说了,等于提前泄密。
不说,运输站这边就会被钱明远咬死。
李卫国右手慢慢扣住大衣袖口,只要再拖一拖,只要拖到周老那边的红头文档落地。
这几张废品单据,就会从“走私物资”变成“国防科研原料运输凭证”。
同一张纸,上面盖谁的章,就是两条命。
钱明远看着李卫国沉默,心中最后那点憋屈彻底散开。
他终于笑了,笑声不大。
可屋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钱明远右手举起那几张单据,脸上冷意重新压下来,语气一字一顿:“李主任,解释解释?”
李卫国抬眼看他,左手扶着桌沿,声音平稳:“废品临时核验单,不是粮油运输单。”
钱明远脸上笑意更冷,右手柄单据拍在桌上,语气陡然拔高:“是不是粮油,不是你说了算。”
他伸手点着“大岭屯后山”几个字。
“封锁令之后,连续多批物资进入大岭屯。”
“用掏粪车、破烂车遮掩。”
“经手人不是运输站正式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