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截仅有小指长短、比牙签还要细上几分的根须。
它表面布满了岁月留下的褶皱和纹理,干枯、虬曲。
但那股奇异的味道,就是从它身上飘出来的。
“看清楚了。”
林墨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如同九天之上的惊雷,重重地砸在钱明远的耳膜上。
“这就是我那份药方里的,内核药引。”
林墨盯着钱明远的眼睛,字字如铁,宣告着一个残酷而绝对的事实:
“这种年份的东西,早已经超出了所谓医学和普查的范畴。
你就算把全国掘地三尺,也绝对找不出第二根。”
钱明远死死盯着那截参须。
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着,发出吞咽唾沫的干涩声响。
他是卫生部的司长,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可是,正是因为清楚,钱明远才感到了一股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的极致绝望。
千年人参须!
这东西根本不是人力可以批量培育、不是资源可以堆砌出来的产物。
它是天造地设的孤品!
他终于彻底绝望地意识到:
林墨没有撒谎!那份用派克钢笔写下的配方,也是真的!
但是,这世上除了眼前这个叫林墨的年轻人,谁也拿不出这内核药引!
谁也酿不出那种能让大人物们续命的神药!
就算他把这份配方原封不动地带回燕京,就算他把这十几缸泔水一样的发酵物全部装车拉走。
没有这截参须,酿出来的酒没有任何用!
如果大人物喝了没有效果,或者因为缺少药引导致配伍失衡而爆体身亡。
那死无全尸的,就只有他钱明远!以及他背后的所有靠山!
他以为自己握着部委的红头文档,带着带枪的便衣,可以随时定林墨的死罪。
却没想到,林墨手里握着的,是最内核的“命脉”。
你们可以用一纸调令撤走军区的野战连,你们可以用权力作废我林墨的特别顾问身份。
但是,你们能用权力,变出这截能给你们主子续命的参须吗?!
林墨看着钱明远那张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的脸。
看着他那因为极度恐惧和绝望而开始不受控制颤斗的双腿。
林墨没有再多说半句废话。
“吧嗒。”
林墨随手将那截无价之宝扔回木盒,大拇指一挑,干脆利落地将木盒合上,扣死卡扣。
木盒关闭的瞬间。
那股让人神清气爽、宛若新生的异香,被彻底隔绝。
钱明远如同一个即将渴死的人突然被拿走了最后一杯水。
猛地向前伸了伸手,嘴里发出一声难以抑制的、近乎于祈求的呜咽。
但他终究没敢去抢。
因为他不敢赌林墨会不会在抢夺中毁了那截参须。
一旦毁了,大人物的希望断绝,他钱明远会被活活剥皮抽筋。
林墨将木盒重新揣回大衣口袋,然后,向前逼近了半步。
他高大的身形在手电光下投射出巨大的阴影,将钱明远整个人完全笼罩在内。
林墨俯视着这位高高在上的部委司长:“现在,配方你有了。”
林墨指了指身后那十几口破烂的大陶缸:
“酒坊,也随你查封。里面的东西,你一滴不剩全拉走都可以。”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那抹讥讽的笑意愈发浓烈,也愈发冰冷:“东西都拿全了。那么……”
林墨伸出手,毫不客气地拍了拍钱明远僵硬的肩膀:“钱司长,你可以走了?”
林墨的逐客令下达。
但钱明远没有走。
他的双脚象是在青砖地面上生了根,一动不动。
几滴冰冷的汗水从他的额角滑落,顺着镜框砸在泥地上。
僵硬着脖子,目光一点点下移,死死盯住了林墨右侧大衣口袋的位置。
那个装着“千年人参须”的小木盒,就在里面。
钱明远的脑子在这一刻疯狂运转,尤如一台即将过载烧毁的机器。
走?往哪走!
他兴师动众,手持部委红头文档,甚至燕京那边的力量强行撤走了护卫大岭屯的野战连,废掉了林墨的军方顾问身份。
把事情做得这么绝,这么不留后路,就是为了给那位大人物带回特供药酒!
结果呢?
缸里全是一堆发臭的半成品泔水!
配方虽然拿到了,但缺了那最内核、全天下独一份的药引!
如果自己就这么拉着十几缸烂泥水,攥着一张少了一味主药的残缺配方灰溜溜地回去。
那位原本满怀期望的大人物,一旦发现自己没带回来,会爆发怎样的怒火?
钱明远太清楚那些站在权力顶端的人了。
自己绝对会被当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弃子,甚至会被当做替罪羊,被彻底碾碎,活活剥掉一层皮!
绝路。真正意义上的死局。
不想死,就必须拿到林墨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