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同意。”方怡的声音。
“谢谢姐……”方晴带着哭腔的回应。
隔着厚实的砖墙,加之窗外呼啸的北风。
换做普通人,连隔壁摔碎个碗都听不见。
但此刻,这些声音在林墨耳中,清淅得就象有人直接趴在他的耳边轻声呢喃。
听着这对姐妹毫无保留的“交底”夜话,林墨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弧度。
他早就看出方晴那点藏不住的小心思。
这丫头自诩聪明,算起帐来精明干练。
但在男女之事上,那点拙劣的伪装根本逃不过林墨的眼睛。
倒是方怡这个平时数钱都能数错串的糊涂姐,关键时刻展现出了极其通透的大智若愚的一面。
在这个不讲道理的时代,与其防着外面那些心机深沉的人,不如把自家的妹妹拉进同一个战壕。
林墨收回发散的听觉,目光重新落回桌面上。
那里平铺着两张泛黄的草纸。
上面密密麻麻画满了极度复杂的微观化学键、热力学曲线,以及各种令人眼花缭乱的参数配比。
【零下四十度速凝特种水泥配方】。
【高硬度耐寒红砖煅烧工艺】。
林墨收起那份漫不经心,大脑如同当前最顶尖的大型计算机一般,开始疯狂推演这两张图纸的落地计划。
以大屯岭现在的条件来说,想要凭空造出这两种打破自然规律的微观化学级建材,无异于痴人说梦。
林墨食指轻叩桌面,“笃”的一声。
沉思片刻,拿起红蓝铅笔,在另一张白纸上快速写下几个原料名称:
高铝矾土碎矿、生石灰粉、废弃石英砂、硫铝酸盐熟料末。
这些不是成品的特种建材,只是这两种配方所需的最基础化工边角料。
林墨准备让黑熊刚洗白组建的“大岭山转运网”动起来。
把松江县和周边几十个黑市的闲散人员化整为零,以私人收破烂、买农药化肥的名义。
去奉天乃至整个东三省的玻璃厂、化肥厂、钢铁厂,把这些不值钱的废渣碎矿一车一车拉回大岭屯。
谁会怀疑一群泥腿子买点废渣有什么阴谋?
材料凑齐后,自己带着下坎子村和东山屯那帮壮劳力,在深山老林里建两个土窑。
利用念力精确控制火候与化学配比,用土法把第一批耐寒红砖和速凝水泥给生生“烧”出来。
只要出了实物,自己就可以让军方帮忙了。
要是问起怎么来的?
林墨大可以把锅往“古中医丹方”、“炼药土法烧结的衍生物”上一扣。
古人在深山炼丹,不小心炼出了能抗冻的泥巴和硬砖,这完全符合他“神医传人”的人设。
带着这两块实物砖头和水泥块,去拍在周老那些首长的桌子上。
在零下三四十度的冰天雪地里当场浇筑,一小时速凝如铁。
这种抗冻的军事级战略建材一旦展现出实战价值,整个省军区都会为之疯狂。
到时候,要批文有批文,要设备有设备。
他们会求着林墨赶紧建造起来。
“哗啦。”
就在林墨将原料清单塞进口袋时,东屋厚重的棉门帘被一只手掀开。
一股混杂着柴火味和浓郁肉香的热气瞬间涌入屋内。
“墨哥,开饭啦!”
方怡系着碎花围裙,大大咧咧地端着一个硕大的粗瓷搪瓷盆走了进来。
盆里是炖得极其软烂的猪肉白菜粉条,一指厚的大肥肉片子裹着酱红色的汤汁。
在油亮的汤面上微微颤动,冒着让人食指大动的香气。
而在方怡身后。
方晴象是一只受了惊的小鹌鹑,双手端着一个装满黄灿灿玉米面贴饼子的笸箩。
低着头,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亦步亦趋地跟了进来。
平日里那股子精明干练的气场荡然无存。
她的脸颊红得象是刚从开水里捞出来,连带着白淅的脖颈和两只耳垂都透着一抹诱人的粉色。
她根本不敢抬头看林墨,哪怕是一道极短的馀光都不敢扫过去。
刚才在厨房里那番大胆的剖白耗尽了她十八年积攒的所有勇气。
“放桌上吧,正饿着呢。”
林墨语气平淡,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
随手将桌上的草纸归拢,拉过一条板凳坐下。
方怡手脚麻利地将肉盆放下,拿过两副碗筷递给林墨,然后转头对还杵在门边的方晴喊道:
“晴儿,愣着干啥?把饼子放下拿碗啊。”
“哦……好、好的。”方晴被突然点名,身体猛地打了个激灵。
她快走两步,慌乱间左脚绊了右脚,身子一歪。
虽然没摔倒,但笸箩里的一个玉米饼子直接滚落出来,顺着桌面滚到了林墨的手边。
方晴僵住了,伸出去想捡饼子的手停在半空,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林墨修长的手指伸出,拿起那个还带着馀温的粗粮饼子,并没有嫌弃,直接咬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