驴车碾过冻得硬邦邦的积雪,那动静,“咯吱咯吱”地脆响,听着都牙酸。
天色刚擦黑,大岭屯却比过年还热闹。
“回来了!支书接人回来了!”
这一嗓子喊出去,各家各户的棉门帘子立马被掀开。
这热闹劲儿,在他们看清驴车后斗的那一瞬间,戛然而止。
场面一度十分安静。
车斗里,四具硕大的狼尸像破麻袋一样堆著。
那狼嘴微张,獠牙森森,灰黄色的皮毛上糊满了暗红色的血冰碴子。
即便死透了,那股子凶煞气还是直冲天灵盖。
“我的娘咧这哪是狼啊,这是牛犊子吧?”
“这得有一百多斤?这是把狼窝给端了?”
村民们眼珠子瞪得溜圆,再看坐在车辕上的林墨,眼神全变了。
那是看神仙的眼神。
这年头,狼是真敢进村叼孩子的。
寻常猎户碰上一只都得绕道走,这一车四只?批发呢?
徐老山把鞭子往怀里一揣,那张老脸红光满面,褶子里都透著得意。
他跳下车,指著那堆狼尸,嗓门大得像破锣。
“都瞅瞅!都开开眼!这就是那是吃人的畜生!”
徐老山眼神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林墨身上,大拇指一竖。
“咱们小林大夫,手里那鞭子‘啪啪啪’三下,直接给这帮畜生开了瓢!
那是真正的神鞭!”
哗!
人群瞬间炸了锅。
三鞭子抽死三只狼?
这哪是大夫啊?
这简直是武松转世,阎王爷那个级别的!
林墨没搭理周围的惊叹,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掏出奶糖。
剥了一颗塞进旁边方怡的嘴里,剩下的随手分给了围上来的几个流鼻涕的小孩。
那股子云淡风轻的劲儿,在村民眼里,那就是高人风范,绝绝子。
就在这时,一阵杂乱且沉重的脚步声从村口传来。
钟建国带着那帮新知青,终于把魂儿挪到了打谷场。
惨。
真的惨。
一个个面色惨白,眉毛胡子上全是白霜,嘴唇冻得发紫。
那件原本用来装门面的将校呢大衣,此刻全是泥点子,狼狈得像刚从难民营里逃荒出来的。
“到到了”
钟建国扶著膝盖,大口喘著粗气,肺管子像拉风箱一样疼。
然而,下一秒。
一股浓烈的、带着野性的血腥味钻进了鼻孔。
对于这群饿了一天一夜的人来说,这味道不恶心,反而像是一剂强心针,比红烧肉还香。
肉!
那是肉的味道!
原本涣散的眼神瞬间聚焦,死死盯着驴车上的那堆狼尸。
绿油油的,比狼还像狼。
钟建国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巨响,跟擂鼓似的。
他看着那些围观的村民,看着那些狼尸,脑子转得飞快。
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立威,同时填饱肚子的机会。
钟建国深吸一口气,强撑著整理了一下歪掉的衣领,大步走到打谷场中央的一块磨盘上。
“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做报告的架势,官腔拿捏得死死的。
“乡亲们!同志们!”
声音虽然嘶哑,但那股子大院子弟特有的优越感还在。
“我们是响应号召,来大岭屯建设新农村的知识青年!
虽然路途艰辛,但我们的心是火热的!”
不得不说,这套在这个年代很吃香。
不少老实巴交的村民都把目光投了过来。
钟建国见状,心中暗喜,手一指驴车上的狼尸,语气陡然拔高,正义凛然。
“这些狼,是在咱们大岭屯的地界上打的,那就是集体的财产!
是我们大队全体社员的共同财富!”
“为了体现公平,为了欢迎我们新知青的到来,我建议”
“把这些肉交公!由大队食堂统一分配,人人有份!
让我们在革命的友谊中,共享这份胜利的果实!”
一番话,说得那是慷慨激昂,大义凛然。
现场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人人有份”这四个字,杀伤力太大了,直接击中了人性。
几个眼皮子浅的村民开始窃窃私语。
“是啊,见者有份嘛”
“这么多肉,小林大夫一个人也吃不完啊,放坏了多可惜。”
“这新来的知青说得也有道理,毕竟是在集体的地界上”
听着周围的议论声,钟建国嘴角忍不住上扬。
他挑衅地看向林墨。
小子,跟我斗?
我用“大义”这顶帽子压死你!
在这顶帽子底下,你敢说个不字,那就是思想落后,就是破坏团结,就是个坏分子!
林墨坐在车辕上,手里把玩着那根沾血的鞭子。
他看着钟建国,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