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云山的秋天似乎比以往来得都要早一些。

三百五十年的岁月对于这个星球来说，不过是沧海一粟。但对于一个碳基生命而言却已经是一段漫长到足以让人遗忘一切的时光。

“深渊”基地最顶层的玻璃温室里阳光通过特制的穹顶洒下来暖洋洋的。

那棵由陆烬和苏青禾亲手种下的银杏树如今已经长成了参天巨木金黄色的叶子落满了一地象是一块厚重的金色地毯。

在一张宽大的摇椅上。

苏青禾静静地躺着。

她太老了。

尽管陆烬用尽了所有超越时代的医疗技术用“天使之拥”的改良版强行延长了她的细胞端粒。但凡人的基因终究是有极限的。

三百五十岁已经是碳基生物无法逾越的铁律。

她的头发已经全白了干枯得象是一把枯草。原本那张清冷干练、充满英气的脸庞此刻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皱纹，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异常微弱。

“咳咳……”

苏青禾轻轻咳了两声试图抬起那只布满老年斑的手。

“别动我在这儿。”

一只修长、有力、依然保持着三十岁巅峰状态的温热手掌紧紧握住了她。

陆烬单膝跪在摇椅旁。

他没有穿那件标志性的黑风衣也没有穿白大褂只是一件最普通的居家毛衣。

那张一百多年来都未曾改变过的俊朗脸庞上此刻却写满了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悲伤。那双曾经冷漠地审视着全世界、连核弹爆炸都不眨一下的眼睛，现在却布满了血丝。

“青禾……”

陆烬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把脸埋在苏青禾那干枯的手心里象是一个迷路的孩子“诺亚说……细胞衰竭速度加快了。我新配的端粒酶……也不起作用了。”

这位能操控自然法则、能徒手捏爆外星舰队的“神”。

在面对爱人自然生老病死这个最基础的生物学规律时却显得如此无力。

他能毁灭世界却留不住一朵花的凋零。

“傻瓜。”

苏青禾费力地转过头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陆烬嘴角勉强扯出一个温柔的弧度。

“生老病死自然规律。你不是总说物理法则不可违背吗？”

她的声音很轻象是一阵随时会被风吹散的蒲公英“三百五十岁了老陆我已经活得够本了。别人最多活一百岁，我等于活了三辈子。”

“不够……远远不够。”

陆烬猛地抬起头那双黑眸里闪过一丝疯狂“我可以去找！去宇宙里找！哪怕是更高维度的文明，一定有办法让你永生！实在不行我让键盘把你的意识上载到”

“嘘。”

苏青禾轻轻把手指放在陆烬的唇上打断了他那种近乎走火入魔的念头。

“别这样。”

“我不想变成一串冷冰冰的代码像键盘那样永远活在服务器里。那不是我。”

她看着窗外那棵金黄的银杏树，眼神逐渐变得悠远。

“你还记得吗？我们刚认识的时候我是警察你是杀人犯。”

“那时候我天天想着怎么抓你你天天想着怎么气我。”苏青禾的眼里闪过一丝怀念的光芒“后来你成了拯救世界的英雄我也跟着你从一个小警察变成了什么全球安全局的高级顾问。”

“我这辈子……”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似乎想把这最后的人间气息吸进肺里“抓过最厉害的贼也爱过……最厉害的神。值了。”

陆烬紧紧握着她的手指甲深深掐进肉里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只有心脏被活生生撕裂的窒息感。

陈默死了战死在星空。

键盘也走了变成了虚无的网络幽灵。

现在连她也要离开他了吗？

这漫长而永恒的岁月里难道注定只能留下他一个人在这座冰冷的堡垒里做着那个孤独的“守夜人”？

“老陆。”

苏青禾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了。

她看着陆烬那张因为极度痛苦而扭曲的脸眼中满是不舍。

“答应我别难过。”

“也别因为我去恨这个世界。”

她努力地抬起手想要象以前一样帮他理一理额前的碎发。

但那只手举到一半却无力地垂了下去。

“我会在……树下……”

苏青禾的眼睛缓缓闭上，嘴角的笑容凝固在了一个最美的弧度。

“等你……”

最后两个字轻得象是一声叹息随着秋风飘散在了那片金黄色的银杏叶中。

心电监护仪上。

那条跳动了三百五十年的绿色曲线终于化作了一条笔直的横线。

“滴”

长鸣声在安静的温室里回荡刺耳冰冷。

陆烬没有哭。

他只是静静地跪在那里保持着那个握着她手的姿势，一动不动。

就象是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塑。

阳光洒在他的背上却照不透他眼底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不知道过了多久。

“咔哒。”

温室的门被轻轻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