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秀云瞅了丈夫那个眼神怎会不懂，粗略算一算，90亩地连包带种兜里不揣两万块钱安心不了。

村儿里最贵的东方红150听说都得一万多，那更强的大马力还不知道得花多少钱呢。

她种了这么多年地，哪能不懂拖拉机的门道儿，买完了大马力拖拉机，那犁具耙具都得买，旋耕机也是听说过没见过的好东西。

里算算，外算算，再分给大儿子一份，估摸着手里就没什么钱了。

想到这里，她不禁摸了摸陈棉渐厚的短发，那三间大瓦房只能等明年收秋再说了。

“买吧，手里剩点儿够花的就行。”

第二块石头落地，陈棉舒了一口气。

瞅着老爸在那美滋滋的，都笑出了满脸褶子，他也意味深长地跟着笑了起来。

想了想，心里的第三块石头还是再等等吧，现在可不是扫兴的时候。

怎么也得让老妈先见着钱，捂两天再说。

……

没有拾棉花工人的时候，一家人9点多钟才下地。

深秋的太阳挂的老高，阳光明晃晃，铺在身上暖暖的。

陈棉放眼望去，棉田主色调变成了枯黄，棉株上零星的雪白色显得格外醒目，上面的水汽估计已经被阳光驱散了。

三茬棉花照比前两茬棉花来说，除了衣分率、质量、数量之外，还有一个最大的区别，三茬开絮的时间正处在十月下旬的霜冻期。

陈棉对1994年天气的记忆截止在警车来的那天晚上，后来问老爸大哥也都不愿意谈及，想必未来大概率会有霜冻，不过好在这一茬棉花并不多。

“爸，你干嘛呢？”陈棉见老爸站在垄沟里愣了两分多钟，有些疑惑。

陈棉往东望了望，才反应过来，那块地是陈红强家的。

他现在正关着呢，不出意外的话，他们五个得一个月左右才能完成审判定罪的流程。

“我听说陈铁军他们早就回来了，俩老头子都摊炕上动不了了，那三家子正玩儿命拾棉花呢，摸着黑下地，黑着天回来。”

陈红国抓着棉朵又顿了几秒，叹了口气就扔进袋子里：“咱四口人加之刘霞拾了4天才拾个差不多，那边儿三家加一起一百多亩地，估计没等拾完就下冻了。”

又往前走了一段，突然唏嘘道：“他们也够惨的。”

“惨吗？”陈棉看着手心的洁白棉团喃喃出神。

爷俩一垄一垄的快速拾棉，只觉气温越来越热，日头也不知不觉移到了天空的正中央。

陈棉又一次直起身来，一边揉着腰，一边捏着袖子在脸上轮着圈地擦了擦汗。

他望了望土道尽头依旧没有动静传来，有些疑惑老妈怎么还没送饭来，都正午了。

“爸，咱家走吧。”

“你开手扶回去一趟吧，我溜达着去东边那块地，今儿个拾完了得了。”

“恩呐。”

陈棉应了一声，卷了卷带口就打了个结，半袋棉花轻省的跟，往肩上一搭就往地头跑。

随后又给去老爸的半袋棉花取了过来，心里估算了一下，爷俩头半天加一起也就拾了一百多斤。

要按这个节奏拾完这茬棉花，肯定超不过2000斤。

等入冬之后，又得克那些开不出来的僵瓣桃。

……

陈棉开着手扶直接进了巷子，却发现自家门口聚集了一群人。

手扶拖拉机“哐当，哐当”的震动警醒了围观人群。

槐花婶迎面小跑过来，压低声音说道：“陈棉，你可回来了，你大娘、二娘、三娘给你们家门口堵上了。”

“堵门口？”陈棉不禁站起身来，找角度望了望，可是人群密集全给挡住了，索性就开了过去。

拖拉机缓缓压了过来，逼的人们不得不向外退散，陈棉这才看清那三人正蜷缩在自家门前，眼框红彤彤的，怀里还抱着三个小孙子。

三人收紧了双腿，见车头在一米开外熄火停住，扑腾的心这才平缓了许多。

她们对唐秀云几口子还能使使心眼，但面对陈棉这个浑小子实在发怵，现在闹到这种地步，真怕他会一脚油门压过来。

“二侄儿啊，大娘不是不知道丢人现眼，但现在家里实在是没法子了，咱们不是来借钱的，想求求你们家能不能给写个原谅书。”

“二娘也求你了。”

“你三伯他们都知道错了。”

三人说着说着，就伤心不已地一把鼻涕一把泪，三个孩子早已哭花了脸，或许是太累了，倒显得格外平静。

陈棉环顾一圈，散出去的村民们此时又围了上来，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你们自己起来，还是让我动手。”陈棉语气清冷，冷面无情。

三人不约而同抹了把脸，互相对了一眼就把孩子往外送：“孩儿啊，快去求求你叔。”

三个孩子今天穿得格外破烂，袖口、衣摆、裤脚都还打着补丁，陈棉都好奇这是不是连夜现做的，以前可没见过。

孩子们抱着陈棉大腿不断叫着“叔”，不断地央求着，给围观的村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