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黄昏的天幕下
日头西斜,已近黄昏。
火之国都城的城墙之上,水户门炎凭垛而立。
厚重的石砖褪去了午后的余温,触手一片清冷。
水户门炎全部的注意力,连同那颗提到嗓子眼的心,都死死地钉在东北方向那片逐渐被暮色吞没的原野上。
十里,仅仅十里。
一片黑压压的、令人窒息的“雷云”静静地盘踞在那里。
轮廓在昏黄的天光下,反而显得更加森然。
云隱大军点起了星星点点的篝火,那跃动的光芒非但不能带来暖意,反倒像是巨兽蛰伏时暗红的瞳。
这种引而不发的姿態,在渐渐浓重的暮色里,化作了悬在咽喉的冰凉利刃。
每一分,每一秒,都隨著夕阳的下沉而变得更加难熬。
水户门炎下意识地抬起袖子,擦拭著额头上不断沁出的、冰凉的汗珠。
晚风吹过,带起一阵寒意,却吹不干他鬢角的潮湿。
时至今日,没有人能保证云隱只是过来示威,要是真让雷影破城,那灾难性的后果————
水户门炎根本不敢想!
日斩——天就要黑了——”
他的目光,一次又一次、近乎神经质地投向遥远的西南方那是木叶的方向,是援军应该到来的方向。
视野里,只有被暮靄笼罩、模糊的地平线,和一片愈加深沉的空旷。
日斩——你怎么还没来”
我们不能放弃大名啊!
水户门炎在心中反覆咀嚼著这个疑问,每一次发问都让心头的石块更沉一分。
大名的怒斥、御座前的寒意、惊鸿一瞥的焰团扇背影————
所有画面都在眼前交织、放大,化作无边的压力,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暮色苍茫,笼罩大地,西南方的地平线逐步被灰暗吞噬。
就在水户门炎心神紧绷到极限,几乎要被沉重的暮色和绝望压垮,打算自己逃跑时,城墙瞭望塔上,一名眼尖的守军突然扯开嗓子,声嘶力竭地大喊。
“快看!西南方——!”
这声呼喊如同刺破浓雾的利箭,瞬间贯穿了城墙上的死寂。
水户门炎猛地一震,几乎是从垛口边弹了起来,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死死盯向西南方向!
只见在那片被暮靄笼罩、原本空无一物的道路尽头,一道汹涌的烟尘之龙正冲天而起,粗暴地撕开了昏暗的天幕。
紧接著,低沉的、仿佛大地脉搏的隆隆声响隱隱传来,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沉重。
一支大军!
一支行进速度惊人的军队,正沿著笔直的官道,向著都城方向席捲而来!
残阳最后一缕挣扎的余暉,恰好穿过逐渐散开的烟尘上缘,为这支突然出现的军队勾勒出一道燃烧般的金红轮廓。
最前方,那一点醒目的白色与斗笠的剪影,在奔腾的人流中如此耀眼,如此不容错辨!
来了!
终於来了!
“日斩,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可是火影啊,怎么会像团藏一样逃跑呢!”
水户门炎死死抓住冰凉的城砖,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瞪大眼睛,望著那好似破开暮色潮水般迅速逼近的烟尘,望著那面在队伍前列隱约招展、熟悉的纹章旗帜,一直紧绷到几乎断裂的身体猛地一颤。
一股混杂著狂喜、后怕、以及巨大压力暂时得以释放的复杂热流,猛地衝上他的头顶,让他眼前甚至有些发黑。
他张了张嘴,从胸腔最深处,长长地、颤抖地吐出一口压抑了不知多久的浊气。
那悬在头顶的、名为“时间”的铡刀,似乎在最后一刻,堪堪停住了。
水户门炎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单手一撑城墙垛口,查克拉在足底瞬间凝聚,身影便如一只离弦的灰鹤,从数丈高的城墙上纵身跃下!
衣袂在傍晚的风中猎猎作响,下落的过程短暂却仿佛被拉长。
他望著城门下那道刚刚停住脚步的白色身影。
几个利落的空翻卸去下坠之力,双足稳稳踏在城外夯实的土地上,激起一小圈尘土,恰好停在猿飞日斩身前。
猿飞日斩静立原地,斗笠下的目光平静地注视著这位气喘吁吁、鬢髮微乱的老队友。
看著他眼中尚未完全平復的激动与如释重负。
没有寒暄,没有询问都城详情,火影只是微微倾身。
声音沉稳如旧,却带著只有老战友才能听出的、刀锋出鞘前轻微的摩擦声。
“炎,战斗的感觉————”
“还没忘吧”
水户门炎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不是因疲惫,而是因这句直抵肺腑的问话。
他猛地挺直了背脊,所有复杂情绪,连日的屈辱、焦急一在这一刻被一句话涤盪乾净,只剩下最纯粹、最灼热的战意。
好似梦回当初。
水户门炎咧开嘴,露出一个几乎可以称得上凶狠、无比畅快的笑容,声音斩钉截铁。
“当然,日斩!这把老骨头,还能挥得动忍刀!”
没有更多言语,甚至没有等待明確的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