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津市。
林记点心铺里,白泥石墙面,深褐色木框嵌着玻璃门窗,里面分区域陈列着各式各样的点心。
都是些干燥不易坏的,有白皮,一字酥,桃酥,萨其马,江米条,摆成方字格整齐的排列着。
抬眼看去,墙面上挂着一个半人大的小黑板,上面写着每种点心的价格,今天因为是开学第一天,所以小孩子最爱吃的萨其马比平常便宜三分钱,只要一块七毛三一斤。
黑板边靠墙的货架上,摆放着装点心用的油纸和点心匣子。
货架旁有一扇门,撩开花布门帘就是点心铺的后厨,案板旁用铁链吊着的炉子里,冒着阵阵醇厚的脂香,混合着炭火独有的干香,一文一武两种香气混合,充斥在整个后厨,顺着后院爬上楼梯,钻进还在梦乡里屋子。
林满福冒着一头汗,掐着时间,戴好棉手套把烤好的一盘白皮从吊炉里端出来,摆在案板上晾凉。
昨天隔壁理发店的赵二喜和他预定了两盒白皮点心,说是送礼要用,叮嘱他一定要当天新鲜出炉的。
所以林满福天还没亮就起来揉面,白皮最大的特点,就是酥皮层次分明,咬一口掉渣,而做酥皮的手法,水油皮包油酥,就是林满福这个点心师傅最得意的手艺。
做白皮的第一步就是要和面,外面一层的水油皮一定要揉出筋,里面包着的油酥一定要揉搓细腻,油酥里一定要放猪油,猪油的起酥效果无可替代,且水油皮和油酥两者的软硬必须一致。
紧接着醒好面开酥,水油皮包住油酥,擀成长片折三折,反复几次后卷成长条,切成大小一致的剂子。
剂子按扁后,包入准备好的馅料,这两盒点心用的是枣泥馅和豆沙馅,收口捏严轻轻搓圆,在案板上按成中间略凹的圆扁状,然后盖上红戳,低温慢烤约二十五分钟,这就成了。
这一烤盘的白皮一共有十六块,刚烤出炉的点心皮白中略泛着黄,酥皮微微鼓起,像奶泡一样,上面分别用红章盖着“福禄寿喜”,有的酥皮已经鼓破,红字从中间裂开,好的白皮一碰就会掉渣,俗称翻毛飞雪,烤出来的白皮都不用尝,看一眼酥皮就知道做得成不成功。
白皮是结婚和送礼最常用的点心种类,老城里西街胡同这一片,谁家要买点心送人,几乎都会来林记点心铺。
但是,这种订单也不是常有的,有时候一个月好几单,有时候好几个月都没有一单,完全没有什么规律可言,所以还是要靠着零售点心生意过活。
林满福从柜台拿出一个红色的点心匣子,按照隔层一个一个小心放好,套上盒子,放在柜台边上,等待着它的主人。
清理完案板灶台,林满福又看了眼时间,搅了搅小锅里熬着的糖浆,这是一会儿要做蜜三刀的挂浆。
已经快七点了,林满福放下铁勺,去隔壁三民包子铺买了两笼包子,小女儿红豆从小就爱吃他家的包子,前几天她就闹着要吃,今天新学期第一天,无论如何也要满足她。
与此同时,楼上两间沉寂的房间里,也逐渐有了动静。
林满福有四个孩子,大儿子蒋烁今年十一岁,读五年级,二女儿蒋婷九岁读三年级,老三是他的亲外甥,名叫瞿烨南,今年也是九岁,和蒋婷一个班读三年级,小女儿林红豆,今年八岁,读二年级。
熟悉林满福的人都知道,他只有林红豆一个亲生女儿,剩下几个孩子,都是他一个一个接回来的。
点心铺门外有一张长椅,小红豆手里抓着一个豆沙饼,看着这张长椅逐渐被坐满,她成了长椅上个头最矮,年纪最小的孩子。
“红豆,红豆,起床了,要迟到了。”
耳畔响起小心翼翼的叫醒声,林红豆很不情愿的翻了个身,哼哼呀呀的不肯动。
蒋婷乖乖地穿好衣服,领角不听话的折在颈窝,坐在床上低头熟练地给白球鞋打着结。
“红豆,快点起了,爸爸说,今天按时起床会有零花钱。”她又催促道。
林红豆这才缓慢的睁开像是被胶水粘住的双眼,虽说不为五斗米折腰,但是她现在可是个吃喝拉撒全靠家里的八岁小孩,手里没点零花钱还真不行。
她磨磨蹭蹭的坐起身,晕晕乎乎的回忆着前世最后的情形。
一周前,林红豆收到父亲去世的消息,连续熬了几个大夜的她瞬间倒地不起,还没在悲伤中沉溺多久,再一醒来就发现自己回到了1993年,这个时候她八岁,和爸爸大哥二姐表哥一家五口守着一个点心铺勉强度日。
前世八岁的林红豆因为家里多出的三个孩子,时不时就和林满福闹别扭,原本她是这个家的独生女,一时之间多了三个人分她的零用钱还有林满福的父爱,对于一个小姑娘来说,有些难以接受。
但是人都接了回来,即便她再心有不满也无济于事,几个孩子就这么一朝一夕的相处着,她也逐渐看清了这个不可能改变的现实,她的家多了三位成员。
虽然心里接受了他们,但是林红豆还是有自己的倔强,她一直不肯改口,仿佛想用此来证明她才是这个家唯一亲生的孩子。
等到上了初中,林红豆被人欺负,说她是个没妈的孩子,瞿烨南得知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