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木簪要带上,那个用碎线缠出来的小偶也带上,还有一块蚕丝与麻混合纺织出来的布。
这布是当年怀有身孕时给孩子织。
她将好不容易攒出来的私房钱买了蚕茧,本想制成绸缎,但蚕茧不够,她就想办法,将其与麻混合到一起,织出来竟然出乎意料地不错,比普通的细麻更柔软,比丝缎更厚实挺括。
后来没用上,她便藏了起来,婆母也没过问。
她第一次见生母,想带些礼物送与她,但到底底子不丰,没多少好东西,唯有这块布,当年花了许多心思。左右拿不出手,不如送自己亲手做的。
陈孝被晾了半天,怒气翻涌想出口训斥,可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眼前这人身份变了,不再是任他揉扁搓圆的糟糠之妻。
他换了语气,尽量让声音显得温和体贴:“阿悦,你没去过长安,人生地不熟的,路上诸多不便,身边也没个熟悉的人照应,万一有什么事……”
说到这里,陈孝停住了,主动邀他同行。
但金悦还是不理他。
这份无声地漠视让陈孝倍感羞辱,既窘迫又恼怒,不敢相信往日柔顺的妻子一朝得势就变了副模样。他真是认错人了。
无可奈何,只主动开口:“不如我陪你一起去,好有个照应。”
金悦仿佛才注意到他,停下给包袱打结的手,思考片刻,点了点头。
和离需要父母首肯,正好跟他做个了断。
陈孝如释重负,高兴地说:“阿悦,我们的日子一定会越过越好的。”
……
金悦收拾好细软,背着包袱走出院门。
侍卫们列队在门外等候。
见她出来,抱拳一礼,“金娘子,陛下车驾在前方,您请上车。”
有宫侍在车前放了矮凳,金悦踩着凳子准备上车。
郭氏站在院门口,额头上还肿着青紫色的包,发髻歪歪扭扭地挽在脑后,看着金悦上了那辆华贵的马车,心里又酸又痒。
她往前追了两步,被侍卫拦住了,便站在侍卫身后,伸长脖子喊:“阿悦一路平安,记得早日回来,母亲在家里等你!”
又转头,对儿子说:“路上照顾好阿悦,见到你丈母娘后要好好表现。对了,替我向亲家问好。”
一想到她和太后成了亲家,郭氏便笑得乐开了花,他们家这下发达了!
车旁的侍卫皆默然无语。
谁给她的脸面?
陈孝顺从道:“母亲尽管放心,我一定会的。”
郭氏装模作样地举起衣袖,擦拭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泪水。
孝顺儿子陈孝见状连忙安慰两句,然后转身走向马车。他踩上矮凳,正要掀开车帘,后领忽然被一把攥住,整个人被拎了起来。
“马车是给贵人和女眷坐的。金郎君,请上这边,给你备了马。”
陈孝挣扎着,想说他不姓金,却被侍卫丢在一匹马旁边。
他抬头,看着高头大马,有些胆怯,亦有些跃跃欲试。
踩着马镫想上去,马儿却往前走了两步,扯得他摔了个大马趴。
周围响起压抑的笑声。侍卫们低着头,肩膀憋得发抖。
陈孝先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狼狈地拍着身上的灰,脸涨得通红。
有什么可高傲的?他们不过是陛下身边伺候的人,他可是陛下的姐夫。
“儿子,你没事吧?”郭氏惊呼着冲过来。
“没、没事。”陈孝答得勉强。
最后他在侍卫的搀扶下颤颤巍巍上了马,因为不通骑术,只能和别人共乘一骑。
陈孝是个读书人,身量自然不如刘彻身边精挑细选的侍卫高大,因为共乘的姿势,远远看着竟像躺在侍卫怀里一样。
郭氏看得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马车启程,车轮碾过谷兴坊的街巷,发出沉闷的辘辘声。
坊里的人不敢出门,皆躲在门后,从门缝里往外瞧,直到车队走远,他们才开门出来,远远望着,跟到了坊门口。
离的近的已当先一步,去陈家打听,团团围着高昂着下巴的郭氏不住发问。
邻居借着地利站在郭氏身边,大嗓门将听到的话传到外围。
“什么?!陛下的亲姐姐?你说的是金氏?”
“咋回事?金娘子难不成是遗落民间的公主?她父亲不是金王孙吗?”
两句话像一瓢凉水泼进了滚油锅,人群突地炸开了,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哎呀!我想起来了。”有个四十来岁的妇人一锤手心,恍然大悟,“当年金娘子的母亲王氏嫁到金家,生了金娘子之后,又被她娘家强行接回去。听说改嫁给长安的贵人了,没想到竟嫁到皇宫里去了。”
“啊?!金娘子的弟弟是皇帝,她母亲岂不成了太后?”
“金娘子也是苦尽甘来了,时来运转谁能想到?”
“陈家这下了不得,出了个金凤凰。”
郭氏掏了掏被吵得嗡鸣的耳朵,半点没有不耐烦,在人群中央拿捏着腔调与众人交谈,仿佛当上太后的是她自个儿。
有人看不上郭氏的轻狂样,小声嘀咕,“金娘子在你家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