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双林没有给他机会,继续道:“你提到官场需要智慧,需要权衡。我不反对。但我想,最大的智慧,不是如何巧妙地回避矛盾、保全自身,而是如何真正地解决问题、服务人民。最重要的权衡,不是在个人得失和群众利益之间搞平衡,而是必须把群众利益放在最高位置!如果连老百姓的生命健康都可以拿来‘权衡’,都可以为了所谓的‘大局稳定’而妥协,那我们这个‘官’,当得还有什么意思?我们这个‘系统’,存在的价值又是什么?”
他的语气并不激烈,甚至没有提高音量,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马文斌的心上,也敲在会议室空旷的墙壁上,激起无声的回响。
“至于得罪人……”李双林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冷冽的弧度,“我得罪的,是贪腐分子,是玩忽职守者,是侵害群众利益的蠹虫!如果这样的人多了,以至于我‘得罪不起’,那恰恰说明,我们的问题不是查得太深,而是查得远远不够!如果我的前途,需要以对这些问题视而不见、甚至同流合污为代价,那么这样的前途,我不要也罢。”
马文学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额头上渗出了细汗。他没想到李双林的态度如此决绝,话语如此尖锐,把他那套“官场哲学”批驳得体无完肤。
“双林,你……你别误会,我真的是为你好,为清源好……”马文学有些狼狈地解释道。
“马县长,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李双林站起身,这是送客的姿态,“但我还是那句话:清源的医疗问题,必须彻底查清楚,必须给老百姓一个明明白白的交代。这是县委县政府的集体决心,也是我个人的承诺。在这个过程中,任何不配合、不作为、甚至试图阻挠的行为,都是站到了人民的对立面。何去何从,请马县长,也请所有干部,自己掂量清楚。”
话已至此,再无转圜余地。
马文学讪讪地站起来,勉强笑了笑:“那……那你忙,我先走了。”说完,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会议室。
李双林看着他有些仓惶的背影,眼神深邃。
马文学的劝阻,代表了一部分“自己人”的心态。他们或许没有直接参与腐败,但习惯于明哲保身,习惯于在体制的灰色地带寻求“平衡”和“稳妥”。他们的“善意”,往往是无形中最大的阻力。
这种来自内部的、看似“理性”的劝阻,有时比外部的威胁更让人感到疲惫和孤独。
但,那又如何?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深秋的风带着寒意吹进来,让他精神一振。
他想起病房里孩子的苍白面容,想起烂尾楼工地的荒草,想起韩医生那副老旧的听诊器,想起那位农民背着母亲冲进卫生院时绝望的眼神……
这些,才是真实的重量。
这些,才是他不能退却的理由。
手机震动,是赵铁军发来的加密信息:“县长,侯三在强大的心理攻势和得知其家人也被暗中‘关注’后,心理防线出现重大松动!他提出,要见您,说有重要情况,只跟您一个人谈。但要求我们必须绝对保证他和他家人的安全。”
李双林眼神猛地一亮。
侯三,这个关键的中间环节,终于要开口了!
而且点名要见他。
这或许,就是打破僵局、撕开黑幕最重要的那把钥匙!
他立刻回复:“安排最安全的地点,我亲自去见他。告诉他,只要他彻底交代,配合调查,法律会给他机会,我们也会尽全力保护他和家人。”
放下手机,李双林感到一种久违的、近乎于猎手接近猎物时的紧绷与锐利。
马文学的劝阻,被他抛在脑后。
家人的威胁,让他更加警醒,也更具力量。
而侯三的开口,则将把这场风暴,引向一个更核心、更致命的区域。
他关上车窗,整理了一下衣领。
是时候,去会一会这个可能知道很多秘密的“小人物”了。
真相,往往就藏在这样的小人物口中。
而揭开真相的代价,他早已做好准备,一力承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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