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微你看看我好不好(2 / 4)

随后蹲下来,屈指弹了一下小猫毛茸茸的脑袋。

小猫捂着脑袋嘤嘤嘤,身子还是往她手里拱,边拱边分出一只大眼睛,躲在知微的手后面,一眨一眨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人。

知微弹完小猫的脑袋,站起身,不再看他。

“走了。”她对小猫说了一句,转身便往林子外走。

小猫从她怀里探出个脑袋往回看。

那个男人还跪在地上,帷帽歪了几分,露出半边下颌。

他方才被踹过的地方衣料上还印着她的鞋印,咽喉上那道剑伤还在渗血,把衣领染红了一片。

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似的,甚至没有抬手去捂。他只是隔着帷纱望着她的背影。

“主人,他好可怜我去看看他!”小猫假心假意地装作同情他,一个箭步便跳了下去。

知微不做声,脚上也不停。

小猫试探地走了几步,眼瞧着知微走远了。

它才黑着一张小猫脸,腾得一下扑到男人面前。

“你不觉着不对?”

小猫舔了舔爪子,大眼睛里盛满了厌倦。

“梦貘心附在我身上。”

小猫怔愣片刻,“怪不得你已被我剥夺半数爱欲法力,如今却生生对主人发起疯。”

小猫汗颜,它发誓它刚刚说主人的时候这个男人恶狠狠地瞪了它一眼!

“我劝你还是好生收着你的疯劲,”小猫居高临下,“毕竟,你也不想知微和他们一样吧?”

他很少想起那段日子。

但今夜的血让他想起来了。

跪在林子里的落叶上,咽喉的伤口还在渗血,温热的液体顺着脖颈往下淌,淌进衣领里,贴着皮肤慢慢变凉。

像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夜,冷宫的窗纸被风吹得哗哗响,他蜷在墙角,腹中绞痛如刀绞,四肢冰凉,一口血涌上喉头,他死死咬住嘴唇咽了回去。

不能吐在地上。吐了会被骂。

他记得母亲坐在灯下,烛火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斑驳的墙上像一只扭曲的怪物。

她手里端着一碗药,黑褐色的汁液在碗沿晃荡着,她走过来,蹲下,把碗凑到他嘴边:“乖,喝了就不疼了。”

他喝了。

然后更疼了。

五脏六腑像被人攥在手里拧,他弓着背缩成一团,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血来。

母亲看着他在地方翻滚,疼得他没有办法看清母亲脸上的表情,母亲也只是把空碗搁在桌上,坐回灯下继续做她的绣活。

针线穿过绸缎的声音细细密密的,和他压抑的痛吟混在一起。

过了很久,久到他以为自己要死了,母亲忽然放下绣绷站起来,从袖中摸出一粒红色的药丸塞进他嘴里。

他嚼碎了咽下去,药味极苦,苦得他舌根发麻,但腹中的绞痛奇迹般地缓了下来。

他蜷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浑身是汗,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母亲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掌心是温热的。

“娘还是疼你的,”她说,“对吗?”

他点了点头,把脸埋进她掌心里。他那时四岁,或者五岁。

他分不清那碗药和那粒解药之间的区别,他只知道母亲给了他一碗苦的,又给了一粒甜的——苦的和甜的加在一起,就是爱。

他这样想。

后来这样的夜晚越来越多。

有时是腹痛,有时是鼻血流得止不住,洇湿了整条衣襟。

有一次他咳出了血块,黑色的,硬硬的,吐在掌心里像一小块焦炭。

母亲看见了,皱了皱眉,起身去翻柜子,翻了很久才翻出一只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塞进他嘴里。

“下回少放些,”她自言自语着,声音很轻,“别弄死了。”

他靠在墙角,含着那粒药丸慢慢化开,看着母亲的背影。

她翻柜子的时候袖子滑下来,手臂上全是指甲掐出的旧疤,一道叠一道,像蛛网。

他后来看见那些是她自己掐的。

每次父皇召了别人侍寝的消息传到冷宫,她就坐在镜前,用指甲一下一下地掐自己的手臂,掐到流血,然后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你跟那人一样,”她揪着他的头发把他从地上拽起来,“一样的贱种,一样的肮脏。”

她打他。用鞋底、用戒尺、用随手能摸到的任何东西。

他蜷着不躲,因为躲了会打得更久。她一边打一边骂:“就是因为你,他才不要我!他嫌我生了你这个孽种!”

他不明白。

他那时候太小了,只记得痛。记得每一次挨完打之后,母亲会忽然停下来,像是从一场梦里醒过来。

看见他蜷在地上浑身是伤,会跪下来抱住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对不起……娘不是故意的……娘是爱你的……”

他靠在母亲怀里,浑身都在疼,但他点了点头。

他只会点头。

因为点头之后母亲会抱得更紧一些,紧到他喘不过气来,但那种快被勒死的感觉里,让他似乎没有那么疼。

后来他长大了些,开始懂了些什么。

也学会了在无人的时候,用指甲掐自己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