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细许多。
一路走一路聊,队伍行进山道。
曲折的山道两侧草木幽深,浓密的树荫将日光遮去大半,四下静得只听见马蹄踏过碎石的轻响。
忽有破空之声,数支利箭飞至。
多个黑影自陡峭的灌木丛里猛地窜出,刀刃迎着日光闪出冷冽寒光。随行兵卫瞬间厉声喝喊,拔剑出鞘,金属碰撞,铮鸣不绝。
箭光如雨,精准射向马匹,骏马剧痛发狂,扬起前蹄失控奔散。
车身晃动不止,崔萤随之震抖,双手下意识紧紧抓牢可攀附的物件。
车轮狠狠碾过崖边松动的碎石,右侧木轮应声崩裂,大半车厢悬空垂在山崖之外,细碎石子不断簌簌坠入幽深谷底。
感觉到马车悬空的状态,崔萤慌忙凭借本能伏下身子朝内侧扑去,然而身子并不听使唤,一个劲往外坠。
混乱的刀剑声中,她听到蒲月和温策大声唤她。
“表姑娘!”“崔娘子!”
还有更远的地方,那一声“速带翁主撤离!”
崔萤一边竭尽全力控制自己的身子,一边绝望地想,蒲月和温策大概自顾不暇,霍明远在护着翁主,会来管她吗?
他自己来不了,派人来救也好,只要不放弃她……
来不及想更多,车身又是一震,晃动得更厉害。
崔萤紧紧闭着眼,浑身止不住地抖,逼出了一脸的泪汗。
“眼睛睁开,手给我。”冷厉熟悉的男声响起。
崔萤猛然睁开眼,努力递出手。
霍明远探身,长臂捞住她的手肘,用力一拽,将她半拎出马车。
刚出去,同时四把长刀突袭向面门,霍明远扣着她的肩膀闪躲腾挪,应对四面夹击。
利刃刺向霍明远时,崔萤缩在他身侧,心脏扑通乱跳,呼吸几乎停滞。
回神时,尖锐的痛感已经在肩膀上蔓延,崔萤甚至没有想明白自己怎么会有这么快的反应。
霍明远的手也抓得她很痛。
马车彻底失去平衡,轰然脱离崖边,带着两人顺着陡峭的山坡翻滚坠落。
滚落途中,崔萤的右腿狠狠磕在一块凸起的巨石上,撕裂般的痛感席卷全身,她发出一阵呜咽。
马车顺着陡峭的山坡飞速滚落,沿途荆棘刮破衣衫,碎石硌得人身生疼。几番颠簸之后,轰然坠入山底幽深的水潭之中。
“扑通——”巨大的水花四下飞溅。
潭水幽深寒凉,裹挟着下坠的冲击力,瞬间倒入车内。冰冷的池水灌满口鼻,崔萤本就右腿撞伤,浑身酸软无力,落水之后更是控制不住地下沉。先前直面刀刃时攒起的那一份勇气尽数褪去,手脚慌乱地扑腾。
一手稳稳揽住她的腰,拨开四周冰凉的湖水,带着她向上浮去,把她安置在岸边。
崔萤浑身湿透,脸色因为腿伤而惨白,被潭水冻得指尖不停哆嗦。肩膀的刀口遇水隐隐作痛,右腿肿得越发厉害。
崔萤睫毛湿漉漉,眼底还带着落水之后残留的惊惧,呼吸依旧急促,她抬眼看向霍明远,气息微弱。
几缕湿发贴在他下颌,脸色泛着浅淡的苍白。
他蹲下身子,长睫落下淡淡阴影,双手虚握住崔萤的右腿,探按片刻。
微微用劲,崔萤痛得倒吸一口凉气。
“磕断了。”他眉头紧锁,“暂时不要动。”
崔萤脸色更白三分。
“看看肩膀的伤势。”
他探手解开崔萤的衣襟,放轻手脚将她肩头的衣物褪下。
刀口很深,皮肉翻红,还有血液在不断渗出。
他掬了一捧泉水洗清外围污痕,取出随身携带的外伤药粉:“忍着点。”
随后他撕下自己里衬洁白的麻布,一圈圈稳妥地裹住崔萤的肩膀。
包扎完毕后,他又拧眉盯紧崔萤裸露在外的肌肤。
崔萤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去,不明所以。
他熟练地给她穿好衣物:“好了。”
虽然从未圆房,但三年来,贴身照顾的时候很多。
所以方才两个人谁都没想起,如今,他们之间还有男女大防。
半晌后,崔萤才察觉到他的意思,摸摸周全的包扎处,倒一点不害羞,反而心里满涨涨的熨帖。
“何必挡这一刀,若是落在我身上,不会这样深。”他开口。
崔萤调整姿势坐好:“我也不记得了,你知道我反应慢,要是先想,就没有那么快了。”
她的声音还有点哑,微微缩着肩膀,眼尾泛红:“上面的人会找下来吗?”
“清理干净刺客,自然会下来。”
“哦。”崔萤应道。
两人并肩坐着,山风掠过山谷,呼啸作响。
霍明远垂眸摊开手,掌心躺着崔萤沾着血迹的碎衣片。
去年,他出去打猎,两日未归,她一个人跑到她从未去过的群山深处寻他。找到她的时候,她筋疲力尽,身上是大大小小的擦伤。
他少有地对她说了难听话。
他说,你真的很麻烦。
她趴在他背上,傻傻地笑:“下次不会了,我早该信陆郎的,你不会有事,什么都做得好。”
“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