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病(2 / 2)

崔萤听得晕眩,浑身的血液都似烧起来,声音发颤,“只要一年就可以全好吗?”

“这……不是很难根治的疑难杂症吗?”

越大夫摇头:“算不上什么难症,不专五官病的大夫都能治。”

崔萤眼睫抖动,一时不知该哭还是该笑,自喉头溢出一声低哽,伏在桌边干咳了一阵,咳得作呕。

不是难症,爹却告诉她,这病极为罕见,能保住性命就是万幸,不可能根治。

所以她一直未曾动过再治的念头,想着不能把银子往水里丢。被人嫌弃嘲弄时,唯有怪自己身子不争气,苦累都是自找的,还连累家人。

现在却告诉她,只是寻常病症,过去耽误的那些年都是可悲的笑话,只是因为,爹觉得不值当花钱为她治愈。

越大夫见她情绪激动,便侧头看向霍明远。

霍明远面色沉沉,寂然片刻,抬手示意越大夫出去说话。

崔萤喘匀气,给自己摸了只杯子,润过喉咙,随后起身出门。

霍明远刚着人送走越大夫,背对着她站在满院兰草中间,正提步欲走。

“霍将军,没想到你还愿意来,为我费心。”

懊悔。这话不太好,有埋怨意味。

若能有方才面对胡大娘时十之一二的坦然就好了。她没有立场埋怨他,既然下定决心放下,霍将军这个陌生将军施恩帮她,她该感激涕零,怎能将因他半个月没来生出的失落,轻易泄露出来。

“治病的钱,我都会归还。”崔萤心神微乱,生硬道,“我养了这么久的病,应该已经避过了风头,过几日我就……”

霍明远转身,面容波澜不惊,仍然是命令语气:“你继续待在这里,少接触外人,有事让下人通报给我。”

崔萤眼看着他要走,急急叫住他。

霍明远的脚步微顿。

她明白了些许,他留给她的时间只有这一息不到。

所以,即使中间几个字没听清,也不该不自量力地请他复述。

“将军,谢谢你,我真心记着你的好。”

他帮她解决困扰她十多年的病,她起码该真心实意地谢谢他。

他拇指摩挲过掌下佩剑,嗯了一声,身影很快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崔萤鬼使神差地走到院门口,又目送了他一段。

他真的很忙,也更沉默。

他对于今日为什么带越大夫来丝毫不作解释,崔萤莫名又生了无理的怨。披甲执剑而来,又走得匆忙,想是忙里挤了点时间,岂非叫她误会,他是特意为她而来。

她宁愿他多心狠些。施予她好意,无非是致她入幻的毒药。

*

曹石安傍晚时分玩乐罢归家,照常摸出一只买来的木雕小福袋,刻意磨坏一点,使其粗糙似他手琢。

阿莹妹妹看重心意,今天送这个正好。

然而,在家等着娘,等到个天塌的坏消息。

他娘不知道犯了什么错,被霍将军送回杜家祖宅,叫她回去伺候。杜家当然对被逐的人没好脸色,命她娘去灶上干粗活了,干到天黑还没让回家。

曹石安先是想到,灶上工钱少,且主家赏银以后是别再想了,家里进账要大落一截,随即又想,以后见阿萤妹妹可就难了。

他急得团团转,赶忙去常与阿萤妹妹见面的偏门,真叫他瞧见阿萤妹妹等在那处!

可今日偏偏不巧,少有人至的偏门前竟然来了辆乌篷马车,曹石安只得躲在角落干瞧着。

马车边上有个蓝衣服的男子,驱马跟在马车边,是个护送的架势。

这人突然出声:“是你啊。”

崔萤讶然抬头:“大人。”

她还是傍晚才听说了胡大娘的事情,不光是胡大娘,连着那两个丫头一同被霍明远打发走了,换了几个新人。

霍明远不让她出府,她只能来偏门碰碰运气,看能不能碰上胡大娘或是石安哥,问问究竟怎么回事。

没想到,碰到了那位军营里帮她的大人。

温策借着灯光,瞧见她已经与那日灰扑扑的憔悴模样大不同,衣着曼丽,身旁还有人陪同服侍,隐约有个猜测。

“听说霍将军寻到了表妹,竟然就是你?”

崔萤轻轻点头:“是我。”

马车忽而被挑开一角,露出一张白皙到有些苍白的少年面孔。

冰冷审视的眼神从她的头顶细密扫视到脚。

刘玄峥自顾自念了一句难听话,随即冷漠地甩下了车帘。

他在外游玩,碰上邻郡生乱,本是要回去找阿父的,刘绾祯哄他来,说是未来姐夫有桩好姻缘请他相看。

路上才知自己被骗。与霍明远认回来的表妹,算得什么好姻缘?

霍明远是个娼伎生的,哪里来的表妹?

这等出身,就算美若天仙,也就勉强给他做个妾罢了,更别说,方才瞧了一眼就那样。

生得算美,但却是一种低贱的秀美,出身卑微的人站在那里就那么回事,一眼看得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