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爹还是去了。
在山里捡到男人的时候,她也犹豫过。她太穷了,她不喜欢背上债的感觉,像脊梁上压座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只能一刻不停地干活。
但是大夫剪开男人遍染血泥的衣服,问她好几遍救不救的时候,她还是鬼使神差地点头了。
她捡到他,他这条命就好像沉甸甸地落到她手里,她做不到放弃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他们成亲后三年有两年都在还债,今年本来是极有盼头的一年,无债一身轻,他们终于可以存下钱。但是陆郎走了。
银子装了满满一箱子。陆郎说得对,五十两银子远远多于她当初救他花掉的数目,足以偿还她的恩情。
桌上那张麻纸被压皱一半,不相欠三个字仍然醒目刺眼。陆郎也会觉得,还了债,很轻松吗?
崔萤再不敢多看一眼,把那东西折起来塞到银子底下,将箱子严实锁住,俯身推到床底深处。
樟木箱子被填得满当,崔萤的心却空了一块,她不知道究竟该放下过往好好过日子,还是找陆郎问清楚为什么突然离去,又该去哪里找陆郎。
她的脑子很乱,只记得一件事情,昨日的地窖还没封上,不及时封,那些果子就白白浪费了。
她木然背上同昨天一样的竹筐,戴着一样的斗笠,走到地窖前。
崔萤用湿润的泥土密封盖住地窖,一圈一圈地踩实。她又学会了一样本事,存果子封地窖,一个人完成,一次就成功。只不过,没人可以分享。
崔萤摘掉斗笠,跪坐在一边,将脸埋在手掌里。
发丝拂过脸颊,耳边是嘈杂的蝉鸣和风声。
好像还少了什么声音......崔萤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竖起耳朵细听。山下没了鼓声,没了人声,也没了马声。
似乎是从昨晚起,这些连续响了几天的声音,彻底消失了。
崔萤把斗笠甩到头上,一路小跑到陆原先前带她去的岩石边。
山谷里,有营帐和生火的痕迹,应当是他们曾在这里驻扎过,不过现在,已经一片空寂。
陆郎的离开,是不是和这些兵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