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子这般人物,皎如云间月,清似谷中雪。
而自己呢?
除了仗着镇国大将军和长公主独子的身份横行霸道,还有什么?
山风掠过,摇落一树梨花。
少年站在纷扬的花雨中,无意识地攥紧衣袖,生平第一次尝到自卑的滋味。
皎皎白驹,在彼空谷,生刍一束,其人如玉。
这句《诗经》中的句子蓦地浮上心头。
可念完又觉得不够。
道子比玉更通透,比雪更澄明,是这浊世里最清绝干净的一抹月色。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提过最重的不过是长枪,而凌霰白的手却能擎起一国气运,托住万千黎民的期盼。
胡太医见闻人迦胥出神,轻咳一声:“小公子?”
少年猛然惊醒。
竹影婆娑间,他沉默了片刻,唇线紧绷成苍白的一条直线。
但下一刻,他忽然攥紧拳头,眼底颓唐一扫而空,唯余灼灼光华。
纵是萤火,也要追月而行!
若因自觉不配便放弃,那他岂不是真应了道子那句“腻了”?!
他偏要向那人证明,他的喜欢不是那朝生暮死的蜉蝣,也不是三刻热度就消散的儿戏。
这次,便是撞破南墙也绝不回头!
“走!”
闻人迦胥一把拽住胡太医的衣袖,步履生风,“胡太医您快些!对了,道子现在睡着,您待会儿把脉时动作轻些。”
???
胡太医被拽得踉跄,八字胡惊得翘起。
这小祖宗变脸比翻书还快,方才还蔫头耷脑,转眼就跟打了鸡血似的?
山脚下,慕云廷走下最后一级台阶。
等候多时的奴仆见他脸色阴鸷如铁,连忙迎上前去。
这奴仆是他从朱国带来的唯一亲信,名唤阿九。
阿九刚搀扶住他,他便在后者手腕上轻点了三下——
朱国暗卫密令,启动……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