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水手归队(2 / 3)

他本能地用手指按住那里,用力。

“咔。”

一声极轻的脆响。怀表的表盖,竟自主弹开了一条缝隙。

没有蓝光投射。没有星图展开。

只有声音。

一段极其微弱、却清晰得刺耳的哼唱,从那条缝隙里流淌出来。

女人的声音。

温柔得破碎,轻缓得像怕惊醒什么,哼着没有歌词的旋律。曲调婉转在涛声与风鸣之间,每一个音符都浸泡着浓得化不开的悲伤——那种深夜独自蜷缩在黑暗里,连哭泣都不敢出声的悲伤。

陈默浑身血液在刹那冻结。

他听过。

在前世。那些他深夜醉酒归来的日子,拖着疲惫身躯走过冰冷走廊,无数次在主卧门外听见这梦呓般的低吟。那时他以为这只是失眠的辗转,是这段名存实亡的婚姻里又一个无关紧要的背景杂音。他从未推门,从未询问,甚至刻意加快脚步,逃离那歌声里令人窒息的孤独。

直到她死后。在很多个无法入睡的夜里,这段旋律才会鬼魅般浮现,伴随无尽的悔恨啃噬心脏。他这才想起去分辨——那哼唱里藏着的,究竟是什么。

而现在,怀表正在播放的,是同一段旋律。

一模一样。连那个总是卡在第三个小节的、仿佛哽咽般的停顿,都分毫不差。

海风依旧,月光依旧,波涛拍打舰体的声音依旧。

可陈默却恍惚觉得,时间在这一刻被粗暴地折叠了。他不再是站在潜艇甲板上的陈默,而是变回了那个浑身酒气、手握离婚协议草案、停在主卧门外的年轻男人。门内,他名义上的妻子正独自在黑暗中,哼着这首无人知晓的哀歌。

而他最终,选择了转身离开。

“这是……”他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手指攥紧怀表,金属边缘硌进掌心,“她前世失眠时……常哼的曲子……”

哼唱声渐渐低弱,最终消散在涛声里。

表盖轻轻合拢。

死寂持续了三秒。

然后,怀表再次震动。这次表盘自主亮起,星图展开,在代表百慕大的那个闪烁光点旁,浮现出一行颤抖的、仿佛用尽全部力气才勉强显形的小字:

“别哭……不值得……”

陈默踉跄后退,后背狠狠撞上护栏。冰冷触感穿透衣物,却压不住胸腔里翻涌的灼热。

那是他前世坠崖前,发给她的最后一条短信。他以为她从未看过——葬礼上她那么冷静,冷静得像从未认识过他。

可现在这行字,正从她的怀表里浮现出来。

字迹开始扭曲。像被无形的手拉扯、变形,笔画断裂又重组,最后挣扎着凝聚成三个断续的词汇:

“时间……不多了……陷阱……”

随即彻底熄灭。怀表恢复沉寂,只剩表壳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舱门被猛地推开。水手冲上甲板,独眼中蓝光剧烈闪烁:“陈默!你的情绪信号刚刚在网络里形成了一次脉冲震荡!强度足以在三千海里范围内被高阶节点捕捉到!”他按住胸口晶体,脸色难看,“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被惊动了……很混乱,很古老,但回应波动里夹杂着一丝非常清晰的、属于人类的意识频率。”

他盯着陈默,一字一顿:“和刚才哼唱的频率,完全一致。”

陈默缓缓站直身体。海风吹干他额头的冷汗,只剩下滚烫的决心在胸腔里燃烧。他握紧怀表,那金属外壳下仿佛还残留着一丝哼唱的余温,和那行短信最后的温度。

“不是幻觉,”他声音低哑,却斩钉截铁,“她的意识碎片还在网络里。百慕大星图上的影子、刚才的哼唱、还有现在的警告……都是她在试图传递信息。”

水手沉默片刻:“如果真是这样,那她所处的‘位置’可能极其危险。意识碎片在网络里就像风中的烛火,会被数据洪流冲刷、被其他存在吞噬、或者……”他顿了顿,“被改造成陷阱的诱饵。”

“所以我们必须更快。”陈默转身走向舱门,“加速返航,整合所有情报。百慕大——”

话音戛然而止。

就在他脚踏入舱内的前一秒,怀表最后一次传来震动。这一次没有声音,没有文字。

只有画面。

毫无征兆地,一幅景象粗暴地闯入他的脑海:

深蓝近乎漆黑的海底,巨大而奇异的遗迹轮廓在昏暗中缓缓展开。遗迹中央,圆柱形的透明维生舱悬浮在幽暗的微光里。舱内充盈着淡蓝色液体,一个身穿白色衣物的女人静静悬浮其中——苏清雪。双眼紧闭,面容安详,像在沉睡。

但画面边缘,维生舱的弧形玻璃外壁上,正悄无声息地爬满暗红色的、血管般的纹路。

那些纹路在蠕动。

像有生命的藤蔓,贴着玻璃表面蜿蜒爬行,寻找缝隙。它们已经覆盖了舱体下半部分,此刻正向上蔓延,朝着苏清雪的脸庞方向,一点一点,逼近。

画面一闪即逝。

陈默僵在舱门口,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得肋骨生疼。冰冷的海风灌入领口,他却感觉后背被冷汗浸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