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的深冬,寒风不再是唯一的访客。
这一年的冬天,咸阳城的上空多了一层淡淡的灰纱。那是数万个家庭燃烧蜂窝煤产生的烟气,混合着渭河上游工坊排出的水汽,在无风的日子里,笼罩在帝都的头顶。
虽然空气质量肉眼可见地下降了,但没人抱怨。因为相比于往年冻死骨的惨状,今年大家都能围着铁皮炉子,过个暖冬。
然而,在少府的一处绝密工坊内,气氛却比外面的寒风还要凛冽。
“滋——!”
一声尖锐刺耳的啸叫声骤然响起,紧接着是一团白色的高温蒸汽如失控的野兽般喷涌而出。
“啊!我的脸!我的脸!”
赵高惨叫着向后跌去,脸上的黑灰被蒸汽冲出了一道道白印,活象个刚上完妆又被泼了卸妆水的戏子。
工坊中央,那个被寄予厚望的庞然大物——大秦第一台原型蒸汽机,此刻正象个漏气的巨大茶壶,浑身上下的缝隙都在往外滋气。
活塞仅仅颤斗了两下,就无力地瘫软下去。
“停!快熄火!要炸了!”
胡亥戴着那个已经熏黑了的护目镜,手里拿着灭火的沙桶,兴奋地大喊大叫,似乎与其说是在救火,不如说是在期待一场更壮观的爆炸。
……
半个时辰后。
嬴政站在那个还在冒着馀热的铁疙瘩前,手里拿着一把精密的游标卡尺(李斯标准局出品),眉头紧锁。
在他脚边,跪着灰头土脸的赵高和墨家巨子。
“这就是你们给朕造的……大力神?”
嬴政用脚踢了踢那个沉重的铸铁气缸。
“响声挺大,动静挺小。烧了朕五百斤上好的精煤,就为了听个响?”
墨家巨子羞愧难当,拱手道:“陛下,非是机关设计之过。实在是……气留不住啊。”
“这气缸虽然经过了车床打磨,但铁与铁之间,终究有缝隙。蒸汽一冲,就从缝里跑了。气压上不去,活塞就顶不起来。”
“咱们试过用麻布塞,用牛皮垫,甚至……甚至用了猪油拌面粉去糊。但那蒸汽太烫了,一会儿就全化了。”
这就是工业革命初期最大的拦路虎——密封。
没有橡胶,蒸汽机就是个漏气的大筛子。
嬴政看向脑海中的光幕。
“小g。你看到了。铁不行,布不行,面粉也不行。你说的那个‘橡胶’,朕现在去哪给你找?去那个什么南美洲?”
【陛下,远水解不了近渴。】
【但是,大自然是神奇的。在您的国土上,其实长着一种‘橡胶树’的平替。】
【它叫杜仲。】
【杜仲树的树皮、树叶和果实里,含有一种白色的丝状物,学名‘杜仲胶’。这是一种硬橡胶,虽然弹性不如天然橡胶,但绝缘性和热塑性极好。】
【只要稍加处理,混入硫磺进行‘硫化’,它就能变成耐高温、耐高压的密封圈。】
“杜仲?”嬴政愣了一下。
这东西他熟啊。夏无且开的补肾壮骨方子里,十次有八次都要放杜仲。
“你是说,朕喝了这么多年的药汤子里,其实煮着……车轮子和密封圈?”
嬴政的表情变得十分精彩。
他转过身,看着赵高。
“赵高,别嚎了。脸没熟,还能用。”
“朕记得,上林苑里种了不少杜仲树?”
赵高捂着红肿的脸,抽泣道:“回陛下,是有不少。那是给太医署备用的药材。”
“传朕旨意。”嬴政眼中闪过一丝狠绝,“去,把上林苑所有的杜仲树,皮都给朕扒了。”
“还有,发榜文收杜仲皮。一斤皮,换一斤煤。”
“朕不管你们是用煮、用蒸、还是用火烤。给朕把那皮里的‘白丝’抽出来!”
“抽不出来,朕就抽你的筋!”
……
于是,一场针对杜仲树的浩劫,在咸阳城周边爆发了。
原本被视为珍贵药材的杜仲树,一夜之间遭了殃。禁军拿着刀斧,像剥洋葱一样,把那些几十年的老树剥得赤条条的。
少府的实验室里,再次弥漫起一股怪味。
这次不是火药味,也不是大蒜味,而是一股浓烈的、象是烧焦了的草药味,混合着硫磺的刺鼻气息。
赵高戴着厚厚的棉布口罩,正对着一口大锅发愁。
锅里煮着成吨的杜仲皮。按照小g的“模糊指导”,他们得先把皮煮烂,提取出那种白色的胶状物,然后趁热添加硫磺粉,搅拌,压模。
“这玩意儿真的能行?”
赵高用铁勺搅起一坨黑乎乎、黏糊糊,像鼻涕一样的胶团。
“加硫磺!快!”
一名工匠颤斗着手,把一碗黄色的硫磺粉倒了进去。
“滋啦——”
锅里冒出一股黄烟。
赵高忍着恶心,拼命搅拌。那团胶状物开始变硬,变黑,最后变成了一块……虽不算太有弹性,但极其坚韧的黑色圆环。
赵高拿起来,用牙咬了咬。
硌牙。有点苦。但咬不动,也撕不烂。
“成了?”赵高不敢置信,“这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