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眼中的怒火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思考。
这是一种极其危险的尝试。
大秦的律法,向来是“法不阿贵,绳不挠曲”。判了三年就是三年,岂能随意更改?这看似是在破坏法的严肃性。
但嬴政转念一想,律法的目的是什么?是惩恶,也是治国。现在国都要因为路修不通而瘫痪了,守着那死规矩有何用?
而且,这种把“自由”当成商品卖给囚犯的做法,让他这个大商人感到莫名的兴奋。
“李斯。”嬴政突然开口。
“臣在。”
“传朕旨意,即日起,秦直道工地试行《大秦劳改积分法》。”
“告诉那些刑徒,朕不想要他们的命,朕要的是路。路修好了,他们的命就是自己的。路修不好,他们的命就是路基。”
“另外,”嬴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为了防止监工贪墨积分,这分,不能由人记。赵高!”
一直缩在角落里装透明人的赵高浑身一颤:“奴婢在。”
“你不是刚弄出了玻璃吗?给朕造一种‘积分币’。用玻璃烧制,里面嵌上特殊的纹路防伪。每干完一份活,当场发币。谁要是敢伪造或者克扣,朕就让他把那玻璃渣子吞下去。”
赵高苦着脸:“陛下,这……工作量太大了啊。”
“大?”嬴政冷笑,“那让你去直道上搬砖,换个刑徒来烧玻璃,你换不换?”
“奴婢这就去烧!马上烧!”赵高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
三日后,秦直道工地。
当那个名叫“自由”的幽灵,借着一张张贴在告示栏上的秦纸,飘进每一个刑徒的耳朵里时,整个工地沸腾了。
“真的假的?只要凑够一万个那个什么‘玻璃镚子’,就能回家了?”一个原本瘫在地上装死的老刑徒,猛地坐了起来,眼睛里射出狼一样的光。
“骗人的吧?朝廷什么时候这么好心过?”
“是不是骗人,试试不就知道了!”
就在众人将信将疑之时,一个监工提着一筐晶莹剔透、如同宝石般的圆形玻璃币走了过来。
“都听好了!今日开始,运一车碎石,领一枚白币!铺一丈路面,领一枚蓝币!一枚白币抵半日刑期,一枚蓝币抵三日!”
“现在,谁想试试?”
一片死寂。
突然,一个瘦小的身影冲了出来。那是个只有十六七岁的少年刑徒,因为偷了一只鸡被判了黥刑。
“我!我来!”
少年抓起一辆独轮车,疯了一样冲向碎石堆。他瘦弱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装了满满一车石头,咬着牙,青筋暴起,硬是一路推到了路基旁。
“哗啦!”
石头倒下。
监工没有废话,直接从筐里摸出一枚亮晶晶的白币,扔给了少年。
少年接住那枚带着体温的玻璃币,死死地攥在手里,仿佛攥住了自己的命。他仰起头,脸上混着泥土和泪水,冲着人群嘶吼:“是真的!是真的!我有钱了!我有命了!”
那一瞬间,人群炸了。
原本死气沉沉的工地,瞬间变成了一口沸腾的油锅。
那些原本喊累的、装病的、躺平的刑徒们,此刻一个个象是打了鸡血。他们争抢着工具,争抢着独轮车,甚至为了谁能多搬一块砖而大打出手。
“别抢!这车石头是我的!”
“滚开!老子今天要赚十个白币!谁挡我我就跟谁拼命!”
站在高处的萧何,看着下面这疯狂的一幕,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太可怕了。
那个坐在咸阳宫里的人,仅仅是用了一个小小的规则改变,就把这十万原本混吃等死的囚犯,变成了十万头不知疲倦的野兽。
这就是帝王心术吗?
“乖乖……”刘邦嘴里的肉夹馍都掉到了地上,“这哪是修路啊,这是在玩命啊。”
但他很快就回过神来,那双眯缝眼中精光暴涨。
“萧何!大生意!天大的生意!”
刘邦一把抓住萧何的袖子,激动得唾沫横飞。
“你想想,这帮人为了攒积分,肯定没日没夜地干。干活就得吃饭,就得喝水,甚至还得吃点好的补身子!咱们的肉夹馍,以后不收铜钱了,只收那个玻璃镚子!”
萧何一愣:“收那个干嘛?那是减刑用的,咱们又没罪。”
“咱们没罪,但咱们可以把这镚子卖给那些干不动活、又有钱赎罪的富家子弟啊!”刘邦压低声音,笑得象只老狐狸,“这工地里有不少原来的六国贵族,因为犯事被抓进来的。他们娇生惯养,干不动活,但家里有钱。咱们从刑徒手里低价收币,高价卖给他们……这一进一出……”
萧何倒吸一口凉气。
这不仅是中间商赚差价,这是在倒卖“自由”啊!
“刘季,你这胆子……真是比天还大。若是被查出来……”
“怕个球!”刘邦拍了拍胸脯,“法无禁止即可为。那告示上只说了积分能赎罪,又没说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