料,又亲自送上来,交由孟宗台。
孟宗台走进去,软皮鞋落地无声,将图录轻轻搁在了沈冲扉的手边。
她投入起来已忘了这号人的危险,也就没一惊一乍,自然无比地说:“谢谢。”头也没抬。
蒋总这次是彻底看服了。
同一时间,嘉德一楼,前台彬彬有礼地拦住了一个戴着夸张墨镜、红唇浓艳的女人。
沈黎霜今天来得很有分寸。
她不能让孟宗台看出她是特意为他而来,因此画着烈焰红唇气场全开,仿佛是来看预展。可惜她甚少现身拍卖行,不是什么重量级客人,何况今天这会儿的嘉德只招待孟宗台一个。
“沈小姐,今天下午我们不对外开放。”前台微笑着。
沈黎霜把墨镜摘了一半,露出那双极有辨识度的眼睛,强调了一遍:“我是沈黎霜。”
前台笑意不变:“认识的,沈小姐。”
沈黎霜把墨镜彻底拿下来,捏在手里。认识,但不觉得她值得破例。这种羞辱比“不认识”更深。
嘉德的大堂宽阔、安静,所有东西都被驯服在一种昂贵的秩序里,正如这城市本身。
明星怎么了。京城是折叠的三重平行世界,权贵的,名流的,普通人的。越早认识到这一点,才能越早在京城找到安身立命的本事。
沈黎霜克制着情绪保持体面,做最后的努力:“蒋总在吧?”
“蒋总今天有重要接待。”
再往下说就难看了。沈黎霜红唇抿了许久,重新戴上墨镜拨了拨长发,仿佛刚刚这场僵持没发生过。
“行。那就明天。”
九楼。长时间伏案工作的沈冲扉终于抬起身,长松了一口气,活动筋骨关节。
门边已无人。
沈冲扉脸色一变,将丁零当啷的双肩包往怀里一抱,冲出门去。
吱——的一声,疾跑的双脚又很快硬生生刹住,帆布鞋的橡胶底跟大理石地面摩擦出声。
走廊尽头的沙发上,男人两手搭膝俯身坐着,黑衬衣下隐约可见手臂和胸膛线条,十指间是一台横着的手机,一副等女人等得百无聊赖的模样。
“没走。”
明明听到动静,他却未抬眸,淡淡地说,戳破她那点慌张。
沈冲扉悄悄呼出一口长气,走近他:“让孟先生久等了。”
视线扫到他屏幕,居然不是游戏,而是一副卫星地图,深绿的山脉中夹杂着几条雪白的河流线条。看上去是某一处自然的地形地貌。
没等她再看,孟宗台适时收了手机,也没跟他客气:“是有点久。”他没跟她客气。
“抱歉,低估了工作量……”
孟宗台起了身,因为身高差的缘故,他低眼看她:“该怎么道歉?”
“……”
沈冲扉不是榆木脑袋,更不是尼姑庵出生的,知道男人这句话的后面多半跟着什么老套伎俩。她没中圈套,机灵地说:“那我们就快事快办,省得再耽误您!”
一边说一边拉开拉链,往外抽盒子:“上次你给我的董其昌,我已经好好欣赏揣摩过,是时候物归原主……”
抬起头来,露出一个讨巧的笑:“那时是我大言不惭,多亏了孟先生,我才能这么深入领会他的意境。”
小话术一套套的,可惜这种话孟宗台一天能听百十来句,听了快二十年。不同的是,别人讲得比她还高明些,也比她自然。
孟宗台看着她不说话,脸上没表情,只从漆黑的眼眸里透些懒懒散散的冷意。
沈冲扉没能顶住这目光两秒,手停了下来,盒子一半在里一半在外,抽也不是塞也不是。
咕咚。吞咽一口。
半天,终于听到孟宗台大赦了她:“车上聊。”
地下停车场。
沈黎霜将车门摔得如同闷雷,整个地下停车场都跟着震了一下。上了车,她胸口起伏,跟墨镜撒气,将它撇进副驾驶。
不能急,不能急……孟先生的那台红旗还停在VIP专用车位上,说明人还在。她没进楼,不代表不能在这儿硬等硬拦。虽然这样对老许不厚道,但这司机吃了她够多好处了,还真当能骑她头上不成?
再不济,沈黎霜眯了眯眼——就算她凉了,还有沈冲扉。
她已经把话说得那么明白,以这姑娘的冷慧,不会不懂。等她真正见过这世道如何运转,就会知道——漂亮这张牌,自己舍不得打出去,只会沦为被别人用。
正想着,电梯厅那边忽然有了动静。
老许第一时间下车,迎候车边。
沈黎霜也下意识抬眼。
视野问题,她只能看到孟宗台不是单独一人,身边还跟了个谁。
沈黎霜皱起眉,拼命地收放眼周肌肉,好让自己视线更清晰。
这个女孩子穿素色旗袍,怀里抱着东西,看打扮,不是什么层次很高的女人。地下车库的冷光落在她侧脸上,令她鼻尖、颧骨上都泛着干净莹润的光,像特地抹了高光似的。
对于主子身边出现的女学生,老许心中惊骇,却就像是瞎了一般,不看,不惊,不疑,也不问,拉开车门,恭敬微躬身。
沈冲扉捋平旗袍后身,人先矮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