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2 / 3)

又有诸如熔铸碎银的“火耗银”,运输费用的“脚费银”以及石老二格外恶劣因“抗粮”罪行而产生的“下马钱”。

零零总总,不一而足,等到凑足三家的赋税后,石家另外两兄弟家的粮食也所剩无几。

而石虎家储存的稻谷之所以没来得及去镇上交换,是为大儿子成婚准备的聘礼,经此一事也暂时搁置。

有了石老二的杀鸡儆猴,苗家村其余人家的加派赋税很容易就征收了上来,无人胆敢越雷池一步。

至此,笼罩在村子上空的阴云似乎从未消散,远远地俯趴在上空,噬人心魄。

张秀娘不后悔帮了娘家,石老二也没有心生怨恨。

两个老实人打定主意节衣缩食,争取早日攒了粮食还给兄弟家,因此说什么也不肯接受麻秋娘的救济。

正当两个妇人举着一布袋粮食争持不下时,院门外传来一声轻笑:“两位嫂嫂这是在耍相扑么?”

二人同时转头,石老三媳妇王慧娘走了进来,只见她小腹微微凸起,手里也提着一个布袋。

“老远就听到两位嫂嫂的说话声,我还道你们起了争执,想着快点过来劝架,原来是背着我亲香呢!”

张秀娘顿时顾不上推让,忙起身过去扶她,同时没忘了说教。

“你怎么过来了,你现在正是身子骨要小意照料的时候,有什么事喊我们两个过去也就是了,怎么还往外头跑呢?”

麻秋娘也起身去另一边搀扶,王慧娘扶着后腰慢慢地坐在凳子上,惬意地吐出一口气。

这才笑着道:“只许大嫂帮衬二嫂,不许我锦上添花,我还偏要来上杆子巴结,你们两个当人嫂嫂的可不能撇下我们三房。”

张秀娘哭笑不得,佯装拍了一下她的胳膊。

“说的什么怪话,我才要跟大嫂说个明白,正好你也来了,那我就当着你们俩的面说清楚。我不能要你们的粮食,谁的都不要,我家里的够吃,你们都拿回去。”

麻秋娘一本正经点头,附和道:“你说的对,我也没打算给你吃,这是我这个当伯娘的给侄儿、侄女的一点心意,给他们吃的,跟你没关系。”

王慧娘立刻笑吟吟跟上:“我也是,今年我身子不利索,没少吃两个侄女挖的野菜,对了……”

她从布袋里又掏出来两捆干菜,“这本是我胡乱弄的小玩意,吃起来扎舌头,但我想着有总比没有好,所以给两个嫂嫂拿了些。”

麻秋娘接过干菜细细看了看,迟疑地问:“这是……豆角叶?你什么时候晒的这些叶子?”

“去年晒的。”王慧娘狡黠一笑。

“去年上半年不是落了几场雨吗,当时菜园子里数豆角长得最好。后面豆角快下市了,我想着这些茎叶还是绿色的,白白扔掉可惜了,试着焯了水晒干,没成想勉强能入口。”

若是往年,这般粗糙的干菜自是不屑一顾,哪里找不到一口野菜?

可眼下今非昔比,春天才刚过了一半,漫山遍野的野菜长到一半活生生晒死了。

有去年下半年的阴影在,今年下几场雨还不好说,塘里的水要紧着地里的庄稼,没有雨水,菜园子自然拾掇不了。

这些难吃的干菜此刻也成了香饽饽,但凡能入口的东西,在饥荒的年月格外难能可贵。

麻秋娘由衷的赞叹:“你这个名儿还真没取错,聪慧机灵,甩了咱们两个一大截。我就没想到这一茬,年轻人脑子就是活泛,遇事都能想到人前头。”

张秀娘也佩服地点头,她更是个木头脑袋,迎面撞上石头都不知道拐弯。

“嗨!”王慧娘满不在乎一挥手,“两位嫂嫂只是没经过这些罢了,原先我娘家那边还有更难入口的东西。”

王慧娘娘家在更北边的山区,几要靠近隔壁省府。

苗家村这一片区域是最近几年才开始显露干旱迹象,但王慧娘娘家那里早七、八年就已经旱的没法种庄稼。

要不是实在没有了活路,留在老家只有等死的份,一家子也不会背了行囊外出逃荒。

途径苗家村时,王家的几个孩子已经卖的卖,送人的送人,还剩两三个小的没人要。

此时又到了山穷水尽之时,王家爹娘只得探问村里人可有娶童养媳的,他家小闺女年岁正恰当。

彼时石家三兄弟只剩了最小的还没成家,石虎抱着膀子跟着看了一回热闹。

见小丫头细伶伶还不到他的腰高,瘦骨嶙峋,蓬头垢发形如乞丐,但面容倒颇清秀可人,想来长得应该不差。

眼下这幅模样无非是饿得狠了,要是能吃饱饭养个几天,脸蛋子立时鼓胀饱满如鹅卵石。

又听见王家爹娘说聘礼也不贵,只奢求一袋高粱……

石虎领回来一个脏兮兮的瘦丫头,麻秋娘也没有二话,只把这孩子当了闺女看待,给她洗澡换干净的衣裳,端了温热的米粥给她吃。

如此养到及笄,小丫头个子长高了,气色也红润透出光泽,是个大姑娘的样子。

石虎两口子便做主给两个小的办了亲事,起屋置田成了一户人家。

因着王慧娘在麻秋娘家住了几年,得两个嫂嫂相助良多,故而妯娌三个情分也非比寻常,深厚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