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从何处岩缝渗出的气流在缓缓流动,带走了湿气。
磨药人和少年紧紧贴在冰冷的岩壁上,大气不敢出。刚才火把掷入的光亮,虽然未能照到他们,但那跳动的光芒在拐角岩壁上的反射,以及骤然增强又减弱的光线变化,都让他们心脏停跳。直到火光稳定下来,只剩下隐约的一点微光从拐角透入,外面传来模糊的、被岩石阻隔的说话声,他们才敢极其轻微地活动一下僵硬的四肢。
磨药人轻轻地将背上的“阿叔”放下,让他靠坐在岩壁角落。昏迷的人依旧毫无知觉,只有胸口那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一番颠簸逃亡,他脸上、身上的布条有些松散,露出更多青灰死寂的皮肤,有些地方的布条被岩石刮擦,渗出的不再是血,而是一种暗黄色的组织液,气味难闻。
少年瘫坐在尘土里,胸膛剧烈起伏,脸上全是汗水和污渍混合的泥道子,眼神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茫然和后怕。他怀里还死死抱着那两块饼。
磨药人自己也几乎虚脱,扶着岩壁才站稳。他侧耳倾听着外面的动静。人声,脚步声,虽然模糊,但确定就在外面不远处。他们没有离开,而是在守着。
被堵死了。
这个认知让磨药人嘴角泛起一丝苦涩。这里或许暂时安全,但绝非久留之地。没有水,没有食物,唯一的出口被堵住,对方只需要守株待兔,或者用更激烈的手段,他们就是瓮中之鳖。
他摸索着周围岩壁,触手冰凉坚硬,没有其他明显的出口。那点微弱的、保持干燥的气流,似乎来自头顶岩壁一些极其细微的、根本无法通过的缝隙。
绝境。
比之前在山洞时更加彻底的绝境。至少那里还有一丝逃走的希望,而这里,只有等死,或者冲出去送死。
少年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抬起头,看向磨药人,黑暗中,只能看到对方一个模糊的、紧绷的轮廓。他没有哭,也没有问,只是把那两块饼抱得更紧了些,仿佛那是最后一点与“生”相关的联系。
磨药人沉默地坐了下来,坐在冰冷的尘土里,背靠着岩壁。疲惫如同潮水,这一次是真的要将他淹没了。不仅是身体的疲惫,还有精神上那根一直紧绷的弦,在暂时安全(也许是死亡前最后的安宁)的假象下,骤然松弛带来的无尽空虚和无力。
他看着黑暗中那个靠墙蜷缩的身影,那个他们拼死带出来的人。值得吗?那么多条命,换来的就是这样一场狼狈的、毫无希望的逃亡,最终死在这暗无天日的石头缝里?
他不知道。
外面,风声似乎小了一些。但另一种声音隐约传来——是更多的脚步声,马蹄声?还有金属甲片轻轻碰撞的声响。是信号召来的其他搜索队到了。
缝隙入口处的光线似乎也晃动得更厉害了些,人声变得嘈杂。
“……确定在里面?”
“……守了一炷香了,没动静。”
“……队长说可能从别的路跑了,正在扩大搜索……”
“……要不要进去两个人看看?这么干等着也不是办法……”
议论声断断续续传来。
魔药人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看了一眼身旁的短刀,又看了一眼昏迷的“阿叔”和那瑟瑟发抖的少年。冲出去?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然后呢?
他缓缓松开了拳头。不,还没到那一刻。只要还有一口气,只要外面的人还没真正进来,就还有……也许不是希望,但至少是时间。多活一刻,是一刻。
他摸索着,从怀里掏出最后那一点点“石缝青”的根须,放在嘴里,慢慢咀嚼。苦涩的、带着土腥和微弱辛辣感的汁液在口中化开,谈不上什么药效,但那一点点刺激性的味道,勉强提起了他一丝精神。
他示意少年也吃一点东西。少年默默地掰下一小角硬饼,放进嘴里,用唾液慢慢含化,然后,他爬到“阿叔”身边,又用那点混合了盐和“石缝青”汁液的雪水(早已冰冷),小心翼翼地润湿那干裂的嘴唇。
时间,在黑暗和无声的对峙中,一点点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滚烫的油锅里煎熬。
外面的人似乎终于达成了某种一致。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后,有重物被拖动的声音,还有液体倾倒的声音,接着,一股刺鼻的、混合着油脂和硫磺的气味,顺着缝隙飘了进来。
他们要放火?还是用烟熏?
磨药人和少年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预想中的浓烟或火光并未立刻出现。外面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和咒骂声。
“咳咳……这什么鬼风向!烟全倒灌回来了!”
“不行!这缝隙太深,通道曲折,烟灌不进去,反而把我们自己呛死!”
“试试水!去找雪来化水灌!”
看来,对方也投鼠忌器,不敢贸然深入,试图用别的方法。
但无论是火攻还是水灌,对他们来说,都是致命的。水灌进来,这低洼处很快就会积满冰水,他们不被淹死也会冻死。
魔药人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不能坐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