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舒服,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烫。
蟹粉狮子头上桌的时候她特意给亮亮夹了一筷子,亮亮吃了,脸上的表情跟嚼蜡似的,居然说了句:“没有小婉姐姐做的好吃。”
整顿饭的后半程,方静怡的脸色就不太好了。
她是报社的记者,从小到大见过的世面比镇上的人多得多。
在她眼里,亮亮和周卫国对那个什么“小婉姐姐”的痴迷,纯粹是因为没吃过真正的好东西。
就像一个从小只看过黑白电视的人,忽然看到一台彩色电视就惊为天人,其实不过是三流杂牌货。
回家的路上亮亮一直闷闷的,到了家换上拖鞋就往沙发上一倒,两只眼睛盯着天花板发呆。
周卫国去厨房倒了杯水端过来,在亮亮旁边坐下,问他:“怎么了亮亮?”
亮亮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沙发靠垫里,闷闷地说了一句:“爸,我想回奶奶家。”
周卫国还没来得及回答,方静怡把手里的钥匙往鞋柜上一搁,清脆的一声响。
“不是上周才去过吗?怎么又想去?你作业写完了没有?”
亮亮从靠垫后面露出半张脸,幽怨地看了他妈一眼:“作业可以在奶奶家写。”
方静怡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没发作。
这时门铃响了。
周卫国去开了门,门口站着楼下收发室的老大爷,手里拎着一个扎着麻绳的旧饼干盒子。
周卫国接过来一看,饼干盒子上贴着一张纸条,是他妈的笔迹。
“小婉做的薄荷糕,趁新鲜吃。”
周卫国刚念完,亮亮已经从沙发上弹起来了。
他一把抢过饼干盒子抱在怀里。
“是小婉姐姐做的?!”
他三下两下扯开麻绳,揭开盖子,又剥开里面垫着的旧报纸,那股清冽的薄荷甜香散了出来。
雨后薄荷丛被风吹过的味道,凉丝丝的,带着一点糯米粉特有的米香和白糖的温和甜意,吸一口就觉得燥热的空气都降了两度。
亮亮迫不及待地抓起一块,咬了一大口。
然后他整个人都消音了。
薄荷糕松软绵密,糕体在舌尖上化开,薄荷的清冽和白糖的温甜一层一层地铺开来,嗓子眼都跟着清透了。
他吃了两口,然后把剩下半块整个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他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好吃!”
嘴里塞得满满的,他又迫不及待伸手去抓第二块。
周卫国也赶紧拿了一块,在沙发上坐下来品尝。
薄荷糕的凉意在舌尖上化开,不冲不呛,像是大热天走了一上午的路忽然喝到一碗刚打上来的井水。
糕体松软而不散,甜而不腻,咽下去之后嘴里还留着薄荷的回甘,连呼吸都是清甜的。
他转头看向方静怡,把手里的薄荷糕往前递了递:“静怡,你尝尝,这个真的好吃。”
方静怡站在卫生间门口,两只手交叉抱在胸前,脸上表情有一点微妙的嫌弃。
饼干盒子是旧的,里面垫的报纸皱皱巴巴,包装都这么寒酸,里面的东西能有多好?
“我不吃。”她说,“我在饭店吃饱了。”
亮亮这时候已经干掉了两块薄荷糕,嘴角沾着碧绿的糕屑,举着第三块跑到方静怡面前,踮着脚往她嘴边递。
“妈妈你尝一口嘛,真的超级超级好吃!比饭店的糖醋排骨好吃一百倍!”
“我不吃。”方静怡往后让了让,语气硬邦邦的,“你们爷俩没吃过好东西,我可不一样。我跟你们说,我从小吃的点心都是什么北京的豌豆黄、驴打滚,上海的桂花糕、绿豆糕,苏州的松子糖、枣泥麻饼,哪一样不是百年老字号?我父亲带我去稻香村买点心的时候,这姑娘怕是还没出生呢。一块薄荷糕就给你们吃成这样,你们是真没见过世面。”
亮亮瘪着嘴把手缩回去了,气鼓鼓地抱着薄荷糕回了沙发。
周卫国也没再劝,他知道方静怡的脾气,越劝越犟。
他默默地把剩下那半块薄荷糕吃完了,又拿起一块继续吃。
父子俩并排坐在沙发上嚼着薄荷糕,满屋子都是那股清清凉凉的甜香。
方静怡站在卫生间门口看着他们爷俩那副陶醉的样子,心里越发不得劲。
她转身从抽屉里翻出两张纸,又拿了一支钢笔,走到客厅的茶几前,把纸拍在上面。
“亮亮,吃完了去写大字,今天下午的任务是写满三张米字格,一个字都不能少。”
“周卫国,厨房的水龙头漏水好几天了,你今天下午把它修好,别拖了。修完水龙头把阳台上的花盆搬一搬,我上周就说要挪地方了。”
父子俩对看了一眼,都不敢吭声。
亮亮默默地把手里最后一口薄荷糕塞进嘴里,连手指头上的糕屑都舔干净了,才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茶几上那个饼干盒子。
盒子里还剩三块薄荷糕,碧绿的糕体在油纸里安安静静地躺着,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清凉甜香。
他咽了口唾沫,起身去拿毛笔和米字格。
周卫国也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糕屑,去阳台找扳手了。
方静怡回到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