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2 / 2)

紧走,去晚了人家就不收这批货了。”

刘桂芳又往玻璃门里看了最后一眼,嘴里嘟囔了一句:“不可能是那个白眼狼,她哪有钱下馆子。”

她转身跟着宓大勇走了。雨把他们的背影越冲越淡,拐过街角就看不见了。

宓婉把茶杯放下来,继续吃她的饭,心想下回来可以试试这家店的狮子头。

等吃好了,她喊服务员结了账,付了四块五毛钱,撑开伞走出了饭店。

雨小了很多,变成了毛毛雨,落在脸上凉丝丝的。

宓婉没有回头去看宓大勇和刘桂芳走的方向。

那天她走出宓家院子的时候就已经把话说得清清楚楚了,她和从前的家之间断绝关系,再无瓜葛,以后见面就当是陌生人了。

宓婉没有直接回筒子楼,而是在附近走了走。

她在后街的小巷子发现了意外之喜,那是一丛丛野生的薄荷,被雨水淋过之后叶子绿得发亮,清凉的味道在潮湿的空气里格外分明。

她蹲下来摘了几片叶子凑到鼻尖闻了闻,比宫里御花园种的薄荷还冲,野生的就是劲大。

她来了兴致,掏出帕子垫在手上,掐了一大把嫩尖,用帕子包好了带回筒子楼。

周老太正在门口择菜,看见宓婉兜着一包绿叶子回来,好奇地问她又弄了什么好东西。

宓婉把帕子打开,那股清凉的薄荷味一下子散开来:“打算做点薄荷糕。”

周老太眼睛一下子亮了。

“薄荷糕好啊,夏天吃这个最舒服了,清热解暑。”

宓婉借了周老太的厨房,先把薄荷叶用清水轻轻漂洗了两遍,沥干了水分,放进石臼里慢慢捣。

薄荷叶在石臼里被碾碎,汁液渗出来,那股清凉的香气越来越浓,像傍晚的风穿过河边的薄荷丛,带着一点青草的甜和若有若无的辛。

捣到薄荷叶完全化成了深绿色的细末,她加了一点点清水调匀,用细纱布滤出碧绿的薄荷汁,盛在白瓷碗里,漂亮得像是装住了一整个夏天。

糯米粉和粳米粉按四六的比例掺好,拿细筛子过了两遍。

然后把白糖碾成细粉拌进米粉里,又切了一小块猪油化开,和薄荷汁一起慢慢淋入粉中,一边淋一边用筷子搅,搅到粉粒松散湿润、捏起来能成团、轻轻一碰又散开。

她在蒸笼底铺了一层湿纱布,把拌好的薄荷粉一层一层地筛进笼屉里。

松松散散地铺满一层后,她在中间撒了一层薄薄的薄荷糖馅。

那是把剩下的薄荷汁和白糖熬成的稠浆,凉了之后凝成碧绿的糖霜。

然后再筛一层粉盖住,用竹片轻轻刮平表面。

蒸笼上了灶,大火蒸。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薄荷的清气就从蒸笼里钻出来了。

这香味慢慢散开的,清冽甘凉,闻一下就觉得肺腑都通透了几分。

它从周老太家的厨房门缝里飘出去,顺着楼梯往上爬,爬到了二楼,又爬到了三楼。

最先出现的是孙大姐。

她端着一盆刚洗完的衣服站在厨房门口,隔着门框探进半个身子:“小婉,你又做什么了?这味儿清清凉凉,闻着就舒坦,我在楼上都坐不住了。”

宓婉回头笑了笑:“薄荷糕。”

孙大姐把衣服盆往旁边一搁,走进厨房盯着蒸笼上袅袅升腾的白气,深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那凉意顺着鼻子窜进去,连嗓子眼都跟着清爽了。

她忍不住问:“卖不卖?我先订两块。”

话音未落,楼梯间又响起一阵脚步声。

老刘头趿拉着塑料拖鞋,手里还捏着那把不离身的蒲扇。

“小婉,你是不是又在做什么好吃的?这味道怪清凉的,闻着比我的扇子还好使,连暑气都消了半截。”

紧接着是隔壁的赵婶子和楼下修自行车的钱师傅,闻着味儿就过来了。

一个接一个地凑到周老太家门口,眼神齐刷刷地往灶台上那口正冒着白汽的蒸笼上瞄。

宓婉忙碌之余,往门口一看,忍不住笑了笑。

那门框都快被挤烂了。

一盘薄荷糕,何至于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