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的小图标已经悬在多伦多区域上方。
紧接着,广播响起,播报即将着陆的提示,提醒旅客收起脚下的个人物品、调整座椅靠背、打开遮光板。
尤文珊这才彻底回过神来。
她慢吞吞地把航空枕、iPad、还有看到一半的小说收拾好。
团着身体坐了十二个小时,一站起来,整个人像是被拆过又随便装回去的。
她伸了个懒腰,骨头缝里发出细碎的“咔咔”声。
尤文珊的座位靠窗,打开遮光板,外面仍是黑夜,但已经能隐约看见些城市的灯火。
这是她惦记了一整年的城市。
她来了,却没有迎接她的人。
死何敬睿,不管你躲在哪儿,我一定把你揪出来!
-
飞机降落在多伦多。
尤文珊随着人流进入航站楼,在海关入口那条漫长的队伍里一点点往前挪。
大厅里人不少,却异常安静。自然带着一种肃静压迫感。
尤文珊探头,好奇观察海关窗口后的人……
救命!加拿大海关人员怎么看起来都这么凶?
身材魁梧、几乎把窗口撑满的黑人大哥;
目光冰冷、眼神锐利的华裔大姨……
最恐怖的,是最右边那个神情冷漠、留着白胡子的白人大爷!
刚刚一对华人老夫妇走过去,话没问两句,就见大爷蹙眉起身,带他们去了小黑屋!
尤文珊倒吸一口气。都是白胡子,就不能做个圣诞老人吗,非要做鳌拜?
千万别轮到他!千万别!
她在心里边疯狂祈祷,边默默数着前面还剩几个人。
按照这个进度,她应该会被分到那个黑人大哥那一窗。
很好,大哥好像问题不多!
队伍终于轮到尤文珊了。
上一个人刚走,她便立刻迈步向黑人大哥的窗口走。
怎料大哥忽然抬手,示意她停下,然后立了个CLOSE的牌子,转身走了……
尤文珊抬脚僵在原地。
紧接着,一道冷冷的声音从另一侧飘来,“Next.”
她浑身一颤,在身后同情与好奇的目光中走向白人大爷的窗口。
又不是不法分子,有什么心虚的!
尤文珊给自己打气,来之前,她已经在网上看了通关攻略,大概知道会问哪些问题。也提前打印了之前写的旅行计划和返程机票的信息,一起夹在了护照里。
不会有问题!
她站到窗口前,开始在脑子里默默过着有限的英语单词。
大爷面无表情地接过她的护照,低头翻看,眼皮也没抬,问了句什么。
尤文珊没听清,下意识反问“什么?”
大爷皱眉,不耐烦地掀起眼皮。
尤文珊嘴皮一抖,蚊子声似地:“额……pardon?”
大爷重复了一遍问题,是问她来加拿大目的。
声音毫无感情,像是冰冷机器。尤文珊甚至不确定他胡子下面的嘴皮到底动没动。
她按照申请签证时的说辞回答,“Travel.”(旅游)
白人大爷看她一眼,“Only yourself?”(就你自己)
扎心了大爷!
尤文珊蔫蔫地点头,“Yes.”
“No family or friends here?” (没有家人朋友在这边?)
喂,再问可就不礼貌了啊!
尤文珊下意识抬眼,立刻又被对方的眼神杀了回去,小鹌鹑一样摇头:“No.”
大爷抽出她的旅行计划,漫不经心地扫了两行,又抬头看了看她。
漫长又压抑的几十秒后,终于抬起手在护照上盖了入境章。
尤文珊松了一口气,正要伸手去接,却见白人大爷居然忽然笑了,说:“I’m a hockey fan too. Enjoy the game.” (我也是冰球迷。祝你观赛愉快!)
眼角皱纹堆在一起,忽然有点慈祥怎么回事!
尤文珊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自己第一站写的是看冰球比赛,大爷把她当成球迷了。
她扯了扯嘴角,笑得不太美丽,低声说了句:“Thank you。”
然后,几乎是逃一样地离开了窗口。
-
等托运行李的时候,尤文珊收到了接机师傅的消息,说已经到达。
她在小红薯上做了很多攻略,找了华人接机服务,图的就是省心。
这趟多伦多抓人之旅,她给自己安排了十天。
只带了一件托运行李,但全是冬装,分量一点也不轻。
终于等到行李转出来。
尤文珊弯腰去提,用了很大的力——行李没动。
又加了点力,箱子还是没下来。
嗯?
传送带还在不紧不慢地转着,行李却像焊在了带子上。
尤文珊不得不跟着传送带,边走,边变换角度去提。
尝试了几次,行李依旧纹丝不动。
她下意识左右看了一眼,身边的人很多,行李一件接一件地往外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