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2 / 2)

铜铃,上面标着“餐厅”“起居室”“图书室”……

此刻,“门厅”和“小会客厅”的两只铃铛同时作响,急促的金属声震得空气都紧绷起来。

“——霍特一家来了!”

一名男仆一路小跑传话而过。

马夫们从侧门奔出去,去接管院子里的马车。

几名客厅女仆提着托盘匆匆往前厅去,身后紧跟着一名男仆。

他手里拎着一只冒着热气的锡铁长嘴壶,从玛蒂肩侧擦身而过,边跑边喊:

“借过——当心背后!”

转角处,库房里白布“唰”地一下铺展开来,碟盘和刀叉叮叮当当地摆上桌。

隔壁储藏室门口的小女仆端着成堆的高脚杯,差点与迎面走来的杂役撞个正着。

她急忙错过身,两名杂役正合力把一只装满酒瓶的木箱抬进酒窖,走动间瓶口嗡嗡作响。

玛蒂脚步不停,只觉四面八方忽然涌出了人,每个人都带着急切的目的,像齿轮一样朝着各自的岗位奔去。

梅布尔太太显然对庄园的忙碌早已习以为常,她没有回头,只领着玛蒂绕过喧闹的甬道,顺着楼梯往上走了一层。

“这里是女仆宿舍,大部分都是双人间。”

梅布尔太太在倒数第三个房间前停下脚步,将一把钥匙递到玛蒂手里:

“先进去把行李放下收拾一下吧。”

玛蒂正准备插入钥匙,却发现门并没有锁。

她轻轻一推,门应声而开,屋里一道熟悉的人影闻声转过头来。

多莉见到玛蒂顿时眼睛一亮,惊喜地喊道:

“玛蒂!没想到咱们居然是室友!”

梅布尔太太看出两人相识,笑眯眯说道:

“你们可别聊太久,收拾好记得去厨房集合。”

“好的,梅布尔太太。”

玛蒂和多莉连声答应下来。

等梅布尔太太离开后,玛蒂才好好打量起房间。

屋子里陈设简单,靠墙摆着两张窄床,床脚用木板架高,底下还能塞进一个小箱子。

玛蒂心里忍不住暗暗吐槽:不管哪个年代,欧洲人的床都窄得要死,稍微翻个身就能滚下去。

不过虽然女仆宿舍的空间不大,但其实和她上辈子在英国留学时住过的一些�6�2studio�6�2差不多。玛蒂甚至还遇到过连窗户都没有的�6�2studio(1)。

这个房间好歹有窗通风,玛蒂把行李放在脚边,抬头望向窗外。

窗户不大,但因为在二楼,视野居然还不错,能看见院子里马车进出的动静,还有远处庄园的草坪和树影。

“我可是第一个到的。”多莉得意洋洋地插话,“沃特森太太让我在两间房里挑,我就是冲着这扇窗的风景选的这间卧室。”

两颗脑袋凑在小小的窗前又看了一会儿风景,随后才各自抱起一只珐琅脸盆,准备去接水擦擦桌子和床架。

盥洗室在走廊尽头,距离她们不算远。

好处是用水方便,坏处嘛……大概是早晨人一多,端盆子的脚步声“嗒嗒”个不停,想再赖会床几乎不可能。

玛蒂和多莉一人抱着盆子,边接水边闲聊。

聊到上次考核的题目时,同样作为“受害者”的多莉压低声音凑过来:

“我刚才打听到了,考核原本定的题目确实是温桲果冻,只是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伯爵老夫人忽然点名要在下午茶的时候吃温桲果冻,所以厨房里储存的温桲全给用掉了,梅布尔太太只好临时改题,才换成了胡萝卜蛋糕。”

玛蒂疑惑地问:“真的假的?你是从哪听来这些消息的?”

“当然是真的,我怎么会骗你,这事好多仆人杂役都知道呢。”

多莉语气意味深长,“好几个人亲眼看到,是老夫人身边的杰西卡来通知梅布尔太太这个消息的。哦对了,这个杰西卡就是艾琳的姐姐,我和你说,她可不是个简单人物。我敢打赌,这事多半和她有关。庄园好不容易招一次人,谁不想把自己亲妹妹往这里塞呢?”

原来如此。

提到艾琳,玛蒂不由得想起了考核时艾琳看她的眼神,有些怪怪的,让人感到莫名的不舒服。

难道这件事真的有其他隐情吗?

希望只是她想多了。

眼下她还是先低调行事,多观察,先摸清楚每个人的性格和底细再做其他打算。

多莉在一旁并不知道玛蒂的心路历程,她又开始展开了另一个话题:

“还有那个菲奥娜,她应该是苏格兰或者爱尔兰人吧?那头红发可真是我见过最深的颜色了。真没想到沃特森太太挑人那么严格,居然——”

玛蒂余光里忽然掠过一抹红色。

她心头一紧,正要出声阻止,多莉的声音却已迟了半拍。

“咚!”

菲奥娜端着盆子重重放在水槽边,面无表情地挤到她们旁边,把盆子对准水龙头,冷冷地开始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