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是被您亲自枭首。”
他这句话说完,赵顷诀冷笑一声。
卫潋听着有些混沌,也是这时,才觉他们关系匪浅,有段不为人知的往事。
萧聿晟喘息:“棰楚之求靡不得,阿潋只是罪臣的婢女,她无辜……”
“是她忠心于朕,里外都忠于,情浓的姿态你可熟悉?”赵顷诀莞尔,“如今不再属于你。”
萧聿晟合上眼,遮住翻涌的情绪。他伤势太过于惨烈,以至于口中回的什么……卫潋一句也没能听清。
良久,他点了点头。
卫潋错愕抬起眸。
*
腊月二十,卫潋在庖厨内备长寿面。
赵顷诀并未回宫设寿宴,祁慎差人问过他的意思,他淡称先帝刚离世,不宜大肆设宴。免得被诟病穷奢极欲,好堵文物百官之口。
祁慎听罢都愣了,那在凌銮殿几个老臣接连撞柱殉节时,还当场设宴款待众臣的是谁?
卫潋折着青菜,赵顷诀便在她身侧打转。
她头皮不禁发麻。
若他不走,毒可怎么放?
她瞥向院外白兔:“陛下,燕蝉今日在么?”
赵顷诀不满皱起眉,冰冷道:“朕过生辰,要那么多人过来做甚?”
放下手里菜叶,卫潋解释道:“习惯了,容罪婢去瞧瞧她罢。”
“卫潋。”
赵顷诀在身后幽幽开口:“你还记得朕前夜说过什么?”
卫潋扶住门框,方踏出一条腿。她仰见纷飞的雪,片片翩翩,又在冬日里落下来。
后脊生凉。
她沉默须臾:“记得,您会请萧世子过来。”
赵顷诀自身后,拉过她的双手,远看像一对亲密无间的佳偶。然而他吐出的气息,每一丝每一缕勾得卫潋耳根痒,像穷追猎物的毒蛇般如痴如狂。
“好。”
巳时方过,燕蝉没寻到卫潋,正蹲在树下拿枝条逗弄那只狼犬玩。这丫头说胆小也胆小,卫潋发现她全然不怕这狼犬,那狼犬也只同她亲近。
卫潋走过去,燕蝉眼瞳一亮站起身,模样还带着得意,从兜里摸出那两只泥人——
竟是给泥人做了件冬衣。
卫潋含笑接过,直夸泥人漂亮。
燕蝉才望清赵顷诀,仍怕极了他。见他盯着那两只泥人瞧,忙手忙脚行完礼,再缩到卫潋身后。
卫潋牵牵唇,说不清那滋味,心底里也生出几分难舍。
她昨夜想写一封遗书,临到纸边,千言万语又无从落下。她深想萧聿晟颔首的那意,她不知那是信了赵顷诀的话,还是终于允她下毒。
无论如何,她都不知该留些什么话。
卫潋又想提笔给燕蝉写一封信,那燕鹤并非是善人,而出淤泥不染之人又甚少。她不欲向燕蝉说太多道理,毕竟许多道理她也自觉浅显,能留给她的话唯有好好习字。
可提笔两行,揉成一团,还是作罢。
她别连累了她。
随后赵顷诀便将她拉上榻。
他昨夜与她说了许多话,只是奇怪,是问她喜爱什么珠宝首饰。她满腹心事,也听不懂那些。
卫潋理好脑中思绪,本还发愁如何甩开他,哪知他先低咳两声——
“既看过,回去煮面罢。”
见她立在那不动,赵顷诀不善道:“你煮面,指望朕搭手?”
恍若天赐良机。
卫潋面不改色应是,疾步往回走。霜花拍在面颊上生疼,她心里头有些慌,顿住脚步再回头。
赵顷诀不知在与燕蝉说些什么,燕蝉背都抵在树干上,怕得打哆嗦。
她长舒一口气。
煮面、下毒、端出,熟练得如同在脑中做过无数回,梦也想醒也想。
赵顷诀没有留奴婢伺候,内室帘卷疏动。他的身影时而清晰,时而又模糊,离得像是很远。
卫潋指尖微抖,胸口堵了块石。
远或近……
都将成为两捧枯骨。
“进罢。”
赵顷诀没有回头。
卫潋将那碗面搁在桌案上,她心里发虚,抬手勾挽耳畔的碎发。并主动取过银箸,照例要替赵顷诀试毒。
她将一根面夹入碗中。
“慢着。”
赵顷诀叩叩桌案,若有所思:“你今日就只备一碗面?”
长寿面如她所言,卧上菜叶和鸡蛋。虽然朴素无华,盯久了,袅袅热气竟让他睁不开眼,看起来倒与山珍海味无异。
怕临头出岔子,卫潋讷讷放下箸:“嗯。”
“那这是替朕准备的?”
“是。”
看他意有所指,卫潋斟满酒,举起杯盏。
她正色道:“恭祝陛下万寿无……”
“听腻了。”赵顷诀不耐扬眉,“就照你平日常说的罢。”
卫潋轻声改口:“岁岁平安。”
赵顷诀几不可查勾起唇。
他似是心情大好,也准她共吃。
卫潋瞧着他拿起箸,再夹起面。那长寿面不听他使唤,待他终将几根完整的面送入嘴,卫潋心都提到嗓子眼,低头捧起碗,也决意吃进肚中。
碗沿的面汤在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