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马上你应好朕。你与朕做过什么,说过什么,也该向你的主子——”
赵顷诀勾扯她的衣襟。
指腹滑在她的锁骨。
他刻意停顿:“旧主一一道明了。”
猝不及防,卫潋被推搡上前。
察觉萧聿晟正低头望她,她的面容终于出现惶然。裹好微敞的衣衫,又胡乱理了理鬓发。结果理着理着便眼红,索性抿紧唇垂下手。
其实瞒不住。
她素来瞒不住萧聿晟什么的。
初入宁德侯府,她费尽心力想多做些事,让萧聿晟不后悔捡走她。结果遭人背地使绊子,手臂被滚水烫出血泡。笨手笨脚沏茶时,有心装得云淡风轻。
她惯会忍痛,打碎牙往肚子里咽。直至萧聿晟命她摹字,袖口才被他挽上去——
卫潋怔怔拎着笔杆。
墨水晕在纸面。
萧聿晟沉默拉下袖口,她从没见他冷脸,以为是哪里让他动了怒。
“公子……字没写毁。”她生怕被赶出去,“奴婢这就换一张,这就换,公子消消气罢。”
萧聿晟倏地问道:“伤不比字要紧?”
卫潋唇瓣嗫嚅两下。
“怕公子生气。”
萧聿晟站起身,取了个青瓷小瓶回来。药膏涂在她烫伤处,卫潋嗅到清苦药香,只盯着他袖口绣纹,耳根比皮肉还烫。
光映在雕花画屏上,长短竹枝斜覆,青影随之漾动。她痒得忍不住朝外望,春风一吹,生出几分活意。
温柔、克制的。
明明他在斥责她,心里头却雀跃不已。
卫潋悄然瞥向他脸庞,说书先生口中的仙君大抵也是这般模样。不然藏得如此严实,他怎会发现呢?
从此,她再不敢瞒萧聿晟什么。
唯独赵顷诀。
不能……就是不能。
烛火仍在哔剥作响,卫潋眼眸湿润,也无人催促她,只剩萧聿晟压抑的喘息。连赵顷诀都四平八稳转过身,似排斥他们的主仆情深。
良久——
“我这模样很丑陋?”萧聿晟嗓音很轻。
卫潋猛地抬起眼。
她含泪摇摇头。
“……吓住你了?”
卫潋摇摇头,终于哽咽道:“公子。”
“看你像是害怕我。”萧聿晟扯扯唇,“过来。”
赵顷诀在背后嗤笑,卫潋同时迈开脚步,脚子越慢越狼狈。她害怕萧聿晟看破的厌恶,害怕他唾骂她肮脏不堪,害怕亲口承认那些事、任人宰割般地撕下遮羞布。
正如她私以为萧聿晟高洁,而与赵顷诀那难以启齿的日夜,比满地血腥还污秽。
“奴婢……”
萧聿晟眼睫一颤,他的瞳仁很清亮,眼底血丝密布。
像想摇摇头。
又像也想说什么。
卫潋仰起脸,不去看那血肉翻卷的伤,可看进萧聿晟温和如初的眼里,宛如被谁恶狠狠刺了一刀在喉间,伤得与萧聿晟别无二致。
她说不下去。
比杀了她还要难受。
赵顷诀的耐性非常:“卫潋。”
但她必须说下去,她不说,赵顷诀自有的是法子逼她说。他可以掰开她的双膝,可以弄到她崩溃为止,可以让他们跪地求饶。到那时,只会身处更加不堪的境地。
“奴婢……已是陛下……的奴婢。”
卫潋的声线颤抖。
萧聿晟定在她的唇上,他眸底竟腾起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愤怒,但须臾便散尽,待她还是那疼惜的模样。
“您知道,奴婢出身卑贱……贪生怕死。为半碗米粥都能磕好几个头,磕得额头都紫了……这样的人怎么还会效忠您呢,奴婢一直都是为自己而活……奴婢也贪慕荣华啊。”
卫潋仓促扫过萧聿晟的右肩,紧张说完,不知该如何是好,她以为等来的会是羞辱。
奈何萧聿晟的嗓音很轻,轻到需要她强忍住恐惧凑近听——
“你如今不会再为了米粥磕头。”
他气若游丝,深深凝视她:“若还能逃……你便逃罢……”
立刻,卫潋的泪急促砸下来。
她艰难翁动唇瓣:弃侯府,良心难安。
萧聿晟看得真切,咽着血沫闭上眼。
卫潋继续道:“陛下待奴婢很好,比在宁德侯府要好。”
她用余光瞄向身后,见赵顷诀没盯着,便急切地想用唇语告知萧聿晟纸包一事。可萧聿晟不愿看她,她在他尚算完好的衣衫上写字,怕弄疼他的手腕在颤抖。
萧聿晟徐徐睁开眼,启唇:你会死。
太疼了,卫潋说不上哪里疼,几欲失声:“奴婢甘愿这么做……无人能靠恩情过活。”
她想问他为何,她觉得他疯了。难道他不要宁德侯府的命,什么都不要了吗?
萧聿晟咳嗽:“你糊涂。”
哪怕没有回头,赵顷诀眼前依旧能清晰浮现卫潋的脸庞。
肯定在哭罢。
赵顷诀痛快笑了笑,指骨却掐出声响。他渐渐收起笑,又浮现那种狠辣的阴鸷。他猛地踢翻火盆,欲将一室重刑加人身。
他并不畅快。
地牢死寂了片刻,赵顷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