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2 / 2)

“否则上下一碰,你舌该断了。”

卫潋低眉顺眼等他下文,绞尽脑汁想着该如何应对。

赵顷诀若有所思,转移精力般随口问:“你去替他祈福?祈的什么福?”

“自然是保佑世子平安凯旋,祈求上天庇佑我朝盛世不衰。”

赵顷诀被她一板一眼的回答勾起兴致。

“口齿伶俐,他果真对你上心。”

“世子教罪婢念书识字,实乃三生有幸。”

“所以你誓死效忠他?”

卫潋沉默片刻:“……为民自然也敬畏陛下。”

赵顷诀身子前倾,眼底缠绕的血丝爬满戏谑的神色,显然不满她的惺惺作态:“朕只听实话,朕对你并无恩惠,只有皮肉搓磨。”

他松开手。

“继续替朕把伤处理了。”

若非他手臂那个血窟窿太刺目,卫潋从他如常的语气里,感受不到面前是个会痛的人。

银瓶里的伤药早被用完,她一时不知上哪里找伤药。就听赵顷诀命她坐上床榻,早有准备地抛出一瓶新药。

卫潋将药粉洒在伤处:“陛下留罪婢性命,已是对罪婢的恩赐。”

“你杀朕时,可未必是这样想的。”赵顷诀眉心微蹙。

他问题刁钻,卫潋强迫自己镇定:“桩桩件件皆乃罪婢大罪,是为求陛下三思的……”

她心思弯弯绕绕,此情此景,居然还有闲功夫推敲替侯府求情的字句。

赵顷诀抬眸瞥了眼她。

卫潋顿时反应过来。

赵顷诀:“说。”

“怎么不说了?”

卫潋认错:“罪婢冒犯陛下。”

赵顷诀一贯处变不惊,他阖了眸,忍过体内再度蔓延开来的痛。

“既都于你有恩,朕要杀谁,你无济于事。”

卫潋安安静静上着药,还去打了盆水。许多话不是她该回应的,即便她应了也是假话。

倒空大半瓶药,血还是止不住,一副身躯出现惨烈的伤常让人倍感同受。她看得头昏,也越来越反胃,像被搅进血淋淋的漩涡里。

狱卒在腰间留的小伤都愈合了那样久,何况是下狠手捅的伤。

她左看右看,也不确定这伤究竟好没好。

赵顷诀任由卫潋轻手轻脚摆弄,久违感到一丝痛痒。见卫潋犹豫不决,他随意抽回手,取绢帕擦掉残留的血。

有些伤看似严重,其实只伤及肌理。

“你今夜说不定真可杀了朕。”

他将衣袖拉下。

卫潋认罪:“当初是罪婢一时糊涂。”

“糊涂?糊涂还敢弑君,你要是真糊涂,只会向上天祈求朕留你们多些时日。”

赵顷诀话锋一转:“祈福当真管用?”

“求心安。”卫潋双手搭在膝上,低低应道。

“你求心安,将生的转机交给天,若天非要你死呢?”

卫潋正了色:“陛下,天要一人死时,人是不得不死的。而罪婢唯一能做的,是在死前做尽生时能做的一切。”

她便辩驳了一句,再不开口。

相视无言。

半晌,赵顷诀嗤道:“那你算算,你在世上还可活几日?”

卫潋咬咬唇:“无论活几日。”

赵顷诀将匕首架在她颈边,沉道:“朕且要你今夜就死。”

他的神情并不似玩笑,敛去眼底淡薄的玩味。

像是急需杀个人发泄。

卫潋眼皮震颤,放在膝上的手也紧蜷起来。突如其来的杀意严丝合缝将她裹死。

赵顷诀的手又进一寸,引得肩头再次哆嗦。

“凌迟。”

“五马分尸。”

“你欲待如何?”

她动动唇,血色急促流逝。脑中闪过牢中那只断臂,想到他毫不手软用匕首自捅,最后定格在他快将自己掐死的画面。

惊惧、彷徨、纠结,在她脸上展现得透彻。

卫潋颤颤巍巍跪了下来。

她膝盖已是软的,没办法直起来。所以并不算跪,也并非跪人间帝王,像在寺庙跪坐蒲团。

其上神佛,其下贪念。

“那便到这。”

卫潋轻说一句。

幽窗料峭,经欺潇潇月影。而说完这话,月纱将她完全遮住。

赵顷诀的表情逐渐收了。

便到这了,她没有办法。

她的命就此了结,她无力抗衡,那唯一让他多看一眼的胆气也荡然无存。

赵顷诀不认可。

偏偏对她无从下手。

困惑、愤怒、讥诮,叫他无端生出郁气。

“那你为何祈福?分明一样也留不住。”

“这……是不同的。”

卫潋固执己见,千言万语汇在唇边,言辞反倒浅薄,不知道该如何表意。

“祈福图心安,图所爱之人顺遂。人力所不及才寻寄托,想必曾有人替陛下求过。”

她怔怔瞧着赵顷诀略显鄙薄的神色,未经头脑反问:“难道……没有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