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
徐盼放轻脚步,刚走到楼梯的转角,一阵刺耳的,玻璃碎地的声响骤然从屋内传来,伴随着几句充满戾气的怒骂。
“他妈的,老子一个月给你五百块,你就把日子过成这样?你买菜不知道给老子带两瓶酒?”
“你再喝就别过了。”薛慧如的声音从厨房传来,透着股临近崩溃边缘的冷静。
“老子稀罕跟你过?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前两天不在家,是又偷跑出去找哪个野男人了?”
“我懒得和你说。”
徐盼皱眉走近,大门没有关严,只是虚掩着,最外层的防盗铁门轻轻合拢,屋内杂乱的景象一眼便望见。
地面上散落着碎裂的玻璃瓶碎片,还有随意丢弃的纸巾、零食包装袋,桌上堆满杂物,整个屋子透着一股破败感。
客厅中央的老旧躺椅上,背对着门口坐了一个颓废的中年男人,指间夹着支点燃的香烟,浓重刺鼻的烟味穿过铁门飘出来,呛得人喉咙发紧。
而躺椅旁,一个看着不过五六岁的小男孩正坐在水泥地上放声大哭,鼻涕眼泪流了满脸。
“还有你个晦气东西,哭什么哭啊!一天到晚吵死了。”男人不耐烦推了男孩一把,撞到旁边桌角,哭得更凶。
薛慧如放下菜刀从厨房走出来,语气忍无可忍:“林天佑你推小宝干什么!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人不人鬼不鬼。你自己不如意就拿一个孩子出气......”
“诶对!我就是人不人鬼不鬼,那你当初还回来干什么?被你那有钱老头抛弃了,揣个野种跑回来找我,你又是什么好东西?”
男人被激怒,又暴躁的抬脚踹翻一旁的空酒瓶。
被戳到痛处,薛慧如忍不住抽泣,哑声道:“你凭良心说,如果当初不是因为你,我们好好的家至于散了吗?我至于现在还跟着你到处搬家躲债吗?”
徐盼浑身像是被施了咒般立在门外动弹不得,眼泪毫无征兆夺眶而出,砸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浅浅的湿痕。
她死死咬住下唇,心脏像是被一只无情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里面的争吵还没停。
“林天佑,如果不是因为你,我也不会和小言分开......我不会丢下她一个人这么多年......”
话音落下,摇椅上的男人发出一声极尽嘲讽的嗤笑。“当初是你自己狠心把她抛弃了的,现在在这假惺惺装好人,你可真恶心。”
“我没有......”
“你没有?你把我的亲生闺女给丢了,换回来个只会哭的野种!老子真是瞎眼了看上你这么个女人。”
尖锐的指责一字一句砸进徐盼的心底,她的脑子一片空白,忘了要怎么思考。
忽的,屋内的声音戛然而止。
薛慧如看见门外站着的身影,瞳孔猛然收缩,几乎是一瞬间就认了出来,满眼不可置信。
“小言?是你吗?你来找妈妈了?”她声音颤抖着,夹杂喜悦。
徐盼没敢抬头看对方的眼神,双腿本能地往后退,跌跌撞撞下了楼梯往外跑。
林天佑。
这个名字清晰地刻在她的记忆里,是她从前无比亲近,却也印象模糊的亲生父亲。
她不清楚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从两人吵架的话语里能听个大概。
也看得出来,他们过得并不好。
她分不清自己心底最深处藏着的到底是什么心思,是盼着他们过得好,还是盼着他们过得不好?
好像突然都不重要了,真见到的那一刻心里只有无限的迷茫,甚至忘了自己来的目的。
来这不就是想问清楚的吗。
可是她刚才已经从林天佑的嘴里亲耳听到了。
身后薛慧如没有追上来,林天佑也没有,也许他们并不在意。
那些曾经被捧在手心里的记忆,仿佛是一场从未真实发生过的梦境。
所以到底什么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