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的是人的骸骨。
汉民的、羯人的、羌人的……层层叠叠,相互倾轧。
被铁蹄反复践踏,深深嵌入冰冷的冻土。
踩上去,是令人心悸的“咔嚓”碎裂声。
这便是冉闵选定的决战之地——邯郸骨冢。
汉军阵前,一面面巨大的骨盾,森然矗立,构成一道惨白而悲壮的壁垒。
这些骨盾并非临时拼凑,而是由王泰督造,以战死者最坚硬的腿骨、臂骨为框架。
嵌入打磨光滑的肩胛骨、盆骨甚至颅骨碎片,用熬煮的兽筋,混合铁水浇铸连接。
盾面并非光滑,而是精心镶嵌。
排列着从古墓甲骨或商周青铜器上,拓印复刻的古老甲骨文。
“守”、“御”、“生”、“土”、“归”……每一个字,都饱蘸着汉民的祈愿与不屈。
骨盾之后,是冉闵亲自统领的乞活军主力。
人人面甲覆脸,只露出一双双,燃烧着复仇烈焰和死志的眼睛。
战马不安地刨着蹄下的骨渣,打着沉重的响鼻。
空气中弥漫着,骨粉的腥气、铁锈味和一种令人窒息的绝望。
对面,羯赵与羌族的联军如黑潮涌动。
石祗高踞在,由人骨装饰的战车上,癫狂地挥舞着,镶嵌宝石的弯刀。
他身旁,秃发傉檀身披,缀满人牙和骨片的法袍。
骷髅法杖指向汉军阵地,口中念念有词。
羌巫们再次举起骨咒弓,惨白的箭簇在阴沉的天光下,闪烁着不祥的光芒。
“骨咒神兵!撕碎这些两脚羊!”石祗尖啸。
嗡——!出现了比邺城下,更为密集的骨咒箭雨。
带着撕裂灵魂的尖啸,遮天蔽日般,泼向汉军骨盾阵!
箭矢撞击在骨盾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刻着“裂”、“碎”、“死”等恶谶的甲骨文幽光闪烁。
试图故技重施,侵蚀盾后的血肉!
然而,这一次,异变陡生!
当骨咒箭的力量触及骨盾上那些同样古老的“守”、“御”、“生”等甲骨文时。
盾面上的文字,仿佛被瞬间激活!
黯淡的骨殖深处,竟亮起一层微弱却坚韧的、土黄色的光芒!
那是无数,战死汉民骸骨中残留的、对故土的眷恋与守护之念!
嗤嗤嗤——!如同滚油泼雪!
骨咒箭上阴刻的恶谶甲骨文,在接触骨盾守护文字的瞬间,竟发出被灼烧、被侵蚀的声响!
箭杆上的惨白光泽迅速黯淡、剥落!
大部分箭矢如同失去了灵魂的死物,无力地坠落在地。
仅有少数几支,穿透了光芒稍弱的骨盾缝隙。
在阵中造成小范围的混乱,但威力已大减!
“反噬!守护之文反噬了邪咒!”王泰在阵中激动大吼,声音嘶哑却充满力量。
“将士们!盾在,阵在!阵在,家在!杀——!”
“杀!杀!杀!”骨盾阵后,爆发出震天的怒吼!
那守护之光,仿佛注入了生者的躯体,汉军士气如火山般喷发!
秃发傉檀脸色剧变,骷髅法杖上的铃铛,疯狂摇动。
不可能!凡骨凡念,怎能抵挡骨咒神力?!
是那盾上的文字!有古怪!集中巫力!射那个‘土’字!
他指向一面最大的、镶嵌着巨大“土”字的骨盾。
羌巫们再次聚力,这一次,数百支骨咒箭的目标,齐齐指向盾牌。
冉闵身前那面巨大的、由苏慎亲自加固、慕容昭以秘药处理过的“镇土之盾”!
盾面中心,一个古朴雄浑的“土”字甲骨文,散发着沉凝厚重的气息。
就在箭雨即将临体的刹那!冉闵身后,一道清冷如冰泉的女声,穿透战场喧嚣。
“天王!低头!” 冉闵几乎本能地猛地一俯身!
一道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金色流光,带着一种奇异而磅礴的生命律动感。
紧贴着他的头盔上方,无声无息地激射而出!
流光源头,正是隐在阵后,一辆特制弩车旁的慕容昭!
她脸色苍白如纸,双手死死按在,弩车一个不断搏动的金色核心上。
那正是以刑天髓质,为能量驱动的“髓泉弩”!
那道金色流光,准确地说,是一支完全由粘稠金色髓质,凝聚成的无羽之箭!
箭速并不快,却带着一种,无视距离的诡异穿透力!
它后发先至,在数百支骨咒箭,即将击中“镇土之盾”的瞬间。
精准无比地射入了盾面,那个巨大的“土”字中心!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圈柔和,却无比坚韧的金色涟漪。
以“土”字为中心,瞬间扩散至整面骨盾!
紧接着,如同大地脉动!整个邯郸骨冢战场的地面,都随之轻轻一震!
那些呼啸而至的骨咒箭,在触及金色涟漪的刹那,如同撞上了无形的铜墙铁壁!
箭杆上阴刻的甲骨文,发出刺耳的尖鸣,幽光疯狂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