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引动水气,说明你心里的‘坎’意到了。”
接着是“离”位。叶法善走到毯的另一端,那里绣着离卦,金线比别处更亮些。他想象脚下是团跳动的火焰,红的、黄的、橙的,火苗舔着地面,却不灼人,带着温暖的张力。这次他不敢踩得太重,右足轻抬,像怕被火苗燎到,足尖轻点在离卦中央,随即呼气,让丹田的气息向上涌,如火焰腾起,带着股燥热。
奇妙的是,刚一落脚,脚下的金线竟真的泛起一丝暖意,比“天枢”位的温度更甚,像握着块被晒热的玉。那暖意顺着足心往上走,流到心口时,竟让他觉得有些口渴,像真的靠近了火堆。
“水火既济,刚柔并济,这是步罡的入门功夫。”玄阳子道,“你再试试从‘坎’到‘离’,感受气息的转换。”
叶法善依言而行,左足踏“坎”,吸气下沉,如坠寒潭;右足移“离”,呼气上涌,如近烈火。一沉一浮,一寒一暖,两股气息在体内交汇,竟在丹田处撞出一丝麻痒,像有火星落在水面,“滋”地一声腾起白雾。
他越练越投入,脚步渐渐忘了刻意的控制,只跟着心意流转。踏“乾”位时,想象自己站在高山之巅,长风拂面,气息开阔如天宇;踏“坤”位时,仿佛置身无垠田野,脚下是厚重的黄土,气息沉稳如大地。每踏一个卦位,便能感受到不同的气息——艮位带着山石的坚硬,震位藏着雷霆的锐利,巽位飘着草木的轻盈,兑位含着湖水的温润。
不知不觉,太阳已升到半空,透过树叶的光斑移到了罡毯中央。叶法善额上的汗珠滴落在毯上,砸在“天权”星位上,水珠竟顺着金线缓缓流动,像在星轨间游走。当他再次从“坎”踏到“离”时,两股气息在体内流转的速度突然加快,竟带动着周围的空气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院角的菊花瓣被卷得飞起来,落在罡毯边缘,恰好停在“兑”位上。
“好!”玄阳子抚掌笑道,“能引动外物,说明你已摸到‘感应’的门了。”
叶法善停下脚步,只觉浑身通透,仿佛每个毛孔都在呼吸。他低头看向罡毯,那些金线绣成的星位与卦象,此刻在他眼中不再是死的图案,而是活的节点——天枢连着东方的木气,摇光系着西方的金精,坎位藏着地下水脉,离位接着天上火气,整个罡毯就像一张网,网住了天地间的灵气,而他的脚步,便是在这张网上游走,引动着网下的能量。
他忽然想起那些十字教的黑袍人,他们总说“唯一真神”,却不知天地本就是个大熔炉,五行相生,八卦相荡,哪有什么“唯一”?就像这步罡踏斗,少了一颗星、一个卦,便引不来完整的灵气,做人做事,又怎能只认一端,不顾其余?
玄阳子递过一碗温水:“歇会儿吧。这感应之术,急不得,得日日练,夜夜想,让脚与心熟,心与天地熟,熟到极致,便是‘出神入化’。”
叶法善接过水碗,喝了一口,温水滑过喉咙,带着股甘甜。他望着阳光下的罡毯,金线闪烁,像撒了一地的星子。他知道,这步法的玄妙才刚显露出一角,往后的路还长,但每一步踏下去,都离“天地”更近了一分——而这,便是对抗一切邪说的底气。
风穿过回廊,带来前殿的钟声,“当——当——当——”,与叶法善的心跳、呼吸,与罡毯上流动的灵气,渐渐合在了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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