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整。
陈建国打开平板上的问询大纲,手指在第一行标题上停了一秒,抬头看向镜象一号。
“正式开始,第一部分,东京湾生还原因。”
他的语气和在探渊号上不一样了,公事公办,录音设备在转。
“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镜象一号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杯子放回桌面时杯底压住了空白纸的一角。
“我冲入圣杯爆炸的时候做了一个选择。”
他的声音不快不慢,象是在给人讲一件已经想明白了的事。
“镜象世界崩溃释放的能量不全是破坏力,其中有一部分是规则碎片。”
左侧记录员的键盘声响了起来。
“就是构成那个世界物理法则的底层代码,你可以理解为镜象世界运行时依赖的基本公式。”
他抬起右手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
“我在最后一瞬间用四种能力同时构了一个极薄的缓冲层,把一部分规则碎片吸收进了自己身体。”
陈建国的笔尖在平板上划了一道标记。
“芙宁娜在海面维持的水元素场从外侧形成了第二层包裹。”
镜象一号的手放回桌面,五指平摊。
“两层缓冲叠在一起让我没有被彻底抹消,但被打散成了一种介于物质和能量之间的状态,花了四十多天才重新凝聚成实体。”
陈建国抬起头。
“凝聚的过程是主动的还是被动的?”
“前三十天是被动的。”
镜象一号的回答衔接得很快,象是早就预估到了这个追问。
“像碎片被磁铁吸引一样自动聚拢,我的意识在那个阶段是模糊的,感觉时间过得很慢。”
他的食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最后十几天是主动的,意识恢复到一定程度后我开始引导碎片归位。芙宁娜在外面净化深渊残渣的行为加速了这个过程。”
单向玻璃后方,物理所实验室主任把嘴凑到旁边科技部副司长的耳边,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
“这种描述的可信度有多少?”
副司长微微摇了摇头。
000在最后排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陈建国在平板上划了一条分隔线,翻到第二部分。
“深海期间的活动,你在水底看到了什么?”
镜象一号喝了第二口水。
“一个茧。”
他的声音降了半个调,象是在描述一个让他本人也感到沉重的东西。
“黑色的,高三百米,底部直径大约两百五十米,外壳全是深渊残渣。”
“里面呢?”
“一条鱼。”
陈建国的笔尖停住了。。”
他的目光和陈建国对上。
“鳍面上刻着符号,和天秤底座上的那套未知符号属于同一个体系。”
右侧记录员的键盘声明显加快了。
陈建国的声音平了半拍。
“它有意识吗?”
镜象一号点头。
“有。”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它不是一团能量,也不是地质现象,它是一个有思想的存在。”
他的手指在杯壁上慢慢滑了一圈。
“非常古老,比人类文明更古老。它在呼救,喊了很久。我在它旁边待了一个多月,能感受到它的疲惫。”
单向玻璃后方,两名少将交换了一个眼神。
000的视线从镜象一号脸上移到他放在桌面上的双手,又移回脸上。
陈建国翻到第三部分,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拍才划过去。
“能力变化。”
三翻四震的内核回合。
镜象一号的回答速度比前两部分慢了一个节拍,慢得不明显,但陈建国捕捉到了。
“能力种类没有增减。”
他看着陈建国的眼睛说。
“还是那四种。”
陈建国等着。
“精确控制能力有所提升,可能是在深海极端环境下被迫高强度使用导致的适应性增长。”
他的食指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小圆。
“具体参数我自己也还在摸索,给不出精确数字。”
陈建国的笔尖在平板上悬了三秒,最终没有追问。
他知道这个节骨眼上每多逼一句话,对面的防线就会厚一寸,而防线一旦筑起来,再想拆就不是问询能解决的了。
他划到最后一部分。
“对华国的态度和诉求,一句话说清楚。”
镜象一号的回答简短到让两名记录员的键盘几乎刚起手就停了。
“我是华国人,我妈还住在西山颐养中心七号别墅。”
他的语气松弛下来,嘴角带出一点弧度。
“如果我真想投靠谁或者跟谁做交易,不会坐在这张桌子前面让你们问。”
他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这次喝得很慢,象是在给自己的下一句话留出分量。
“我唯一的诉求和之前一样。”
杯子落回桌面。